午市的人流剛散，藍布簾被風掀得晃了晃，裹著雨鑽進來，沖淡了店里的鹵香與面氣。
老陳蹲在案板邊，正把次日要用的臘魚逐一切片，刀刃落在魚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听見腳步聲，他抬頭笑了笑︰“掌櫃的，今兒午市的冷盤都賣空了，我提前切出明日的量，省得清早忙不過來。”
“辛苦你了。”梁笙走過去掃了眼碼好的魚片，“切得勻，擺盤的時候也省事。糟鹵的雞爪記得再腌兩個時辰，明日有幾戶外送要的多。”
“哎，記著呢。”老陳應著，手上的刀沒停。
前廳里，小孫正蹲在牆根整理外送袋，把每個袋子都抻平疊好，碼進竹筐里。
他剛跑完上午的外送，褲腳還沾著泥點，歇了沒半刻鐘，又拿起抹布擦櫃台，邊擦邊跟顧瑤搭話︰“方才送西街李記，掌櫃的還問下月他娘做壽，能不能訂十桌如意檔。”
顧瑤趴在櫃台上撥算盤，指尖捏著算珠，撥得飛快。听見這話頭也不抬︰“讓他到店里來細談，記好日子和桌數，先交五分定金就行。你跟他說，越早訂越穩妥，這陣子訂單多，怕排不上。”
“哎，我回頭順路就捎話過去。”小孫應著，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淨淨。
正說著，店門口的布簾被猛地掀開，帶著一身雨氣的張管事走了進來，手里拎著個油紙包，褲腳濕了大半。他收起傘，笑著拱手︰“梁掌櫃，雨天叨擾了。”
“張管事快進來坐，我給您倒杯熱茶。”梁笙從前廳迎出來，引著人在桌邊坐下，“可是張府滿月酒的事有吩咐？”
“倒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桌數要再加三桌，原先是三十桌，怕親戚來得多坐不下。”張管事喝了口熱茶緩了緩。
“行，我都記下了。”梁笙拿過紙筆記上。
兩人又核對了一些具體內容，張管事才離開，臨走還稱了兩斤糟豬耳，說帶回家給自家老爺下酒。
人剛走沒多久，顧瑾背著書袋回來了，進門先把書袋放去里屋，轉身就到櫃台邊拿過訂單冊子翻看。
這陣子宴席訂單多，他每日放了學就過來幫忙對賬。
翻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他抬眼看向梁笙︰“娘，這個月的宴席訂單比上月多了近一倍。算上之前定下的宴席，早就過了之前預估的數，最遠的訂單都排到下月底了。”
梁笙正拿布擦櫃台邊的水漬，聞言動作一頓。腦海里響起叮的一聲，系統面板浮現在眼前︰
【系統任務（時令宴席升級）完成】
【任務完成度︰100%】
【獎勵發放︰解鎖宴席級紅燒肉、清蒸雞、粉蒸肉、糖醋排骨全套標準化配方】
梁笙微微點頭，把擦布搭在盆沿︰“知道了。你再把定金賬目核對一遍，別記混了。”
對于梁笙來說，這幾道菜的配方來的正是時候，去縣里開酒樓正好可以用的上。
雨勢到了午後稍稍小了些。
趙虎烤完當日的點心，又守著鹵桶撇了兩遍浮沫。老陳切配完次日的食材，又把備貨間的地面掃了一遍。小孫跑了一下午外送，回來時天已經擦黑，歇了沒片刻，又幫著把當日的碗碟都洗干淨摞好。
顧軒練完武回來，手里拎著木劍，額角沾著汗。進門先把木劍靠在牆角，踮著腳扒訂單本看，看了兩眼抬頭問︰“娘，咱們什麼時候去縣城啊？武館師傅說縣城的教頭本事大，還會教騎馬射箭！”
“就算去了縣城也得好好練武，不能光顧著玩。”顧瑤抬頭打趣他，筆尖還沾著墨。
“我練武是為了護著店里護著你們！才不是為了玩！”顧軒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本正經的模樣，惹得旁邊擦桌子的小孫都笑出了聲。
梁笙走過去揉了揉他的發頂︰“好，娘記著。等雨停了路好走了就去，到時候讓你哥帶你去武館門口瞧瞧。”
顧軒眼楮一亮，樂呵呵地跑去後院放木劍，路過備貨間還幫著搬了兩摞空點心匣。
天色全黑的時候，蕭 從外面進來。他肩頭沾著細碎的雨珠，手里捏著張折好的麻紙，走到櫃台邊輕輕放下︰“連陰雨山路滑，三處房主都回了話，原定的日子去不了，改到下月初。等天晴路干了再去。”
梁笙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寫著三個房主的姓氏和鋪面大致位置。
“也好，正好趁這幾日把宴席的出餐流程順熟，免得到時候訂單多了手忙腳亂。”
打烊之後，老陳檢查完灶火、鎖好備貨間的門，先回家了。小孫也拎著布包告辭，趙虎收拾完烤爐也回了後院住處。
梁笙翻了翻訂單冊子，頁角都磨得微微發毛。她想著剛解鎖的四樣熱菜配方，反正雨天夜里也無事，不如今夜就先試做份紅燒肉摸摸底。
梁笙挽著袖口剛進後廚，就準備嘗試一下。
“還沒睡？”蕭 見後廚這麼晚還亮著光，輕輕走過來。
蕭 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挽起的袖口上，沒多問緣由︰“要做什麼？我幫你看火。”
梁笙也沒細說，只道試著做道新菜。她取出一小塊五花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又拿了冰糖、醬油、八角、桂皮幾樣調料擺開。切塊、焯水、瀝干，動作熟稔。
鐵鍋燒熱放少許油，加冰糖慢慢炒糖色。火苗舔著鍋底，冰糖從透明熬到淺黃，再往深褐去。
她頭一回按方子卡火候，手慢了半分，糖色炒得略深了些。趕緊倒肉塊翻炒裹色，加醬油、香料調味，添足量溫水，蓋上鍋蓋小火慢炖。
肉香慢慢漫開，混著甜香和香料氣，在狹小的後廚里散開。
兩刻鐘後掀開鍋蓋，肉塊酥爛透了，顏色深褐，聞著極香。梁笙盛兩塊放碟子里涼了涼，嘗了一口，咸甜均衡，肥而不膩，就是顏色深了點，賣相差些。
“糖色炒老了點。”她把碟子往蕭 那邊推了推，“你嘗嘗。”
蕭 拿起筷子嘗了一塊，點頭道︰“很好吃！”
梁笙把剩下的都盛進青瓦盆，擱在灶邊溫著，等明天讓別人嘗嘗，看看他們有什麼建議。
雨還在下，滴滴答答打在瓦上。灶膛火苗晃啊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