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五庄观。
供桌上的香炉“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砖上。
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燎着了旁边红云老祖的红袍边角。
红云却像个泥塑木雕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镇元子那张向来和气生财的老脸,这会儿白得像糊了层纸浆。
他的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面前的玉石桌案上,磕出个红印子。
“老、老云啊……”
他哆嗦着手指,指向水镜里倒映出的画面。
声音劈得不成调,像被砂纸打磨过。
“那个趴在烂泥坑里,被……被薅着胡子扇耳光的……”
镇元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真、真是紫霄宫那位?”
红云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伸手把燎着的袍子边徒手拍灭,烫出几个亮晶晶的水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除了他还能有谁?”
红云嗓子眼发干,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凉气顺着气管刮进肺里,拔凉拔凉的。
“你瞅那把被踩在泥水里、断成两截的拂尘,除了他老人家,谁还用那玩意儿装逼。”
昆仑山之巅,西王母的道场。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西王母,此刻花容失色。
她手里那支玉簪“啪嗒”一声掉在玉阶上,摔成了三四截。
平时连呼吸都讲究个韵律的女仙之首,现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起伏不定。
她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水镜,凤目圆睁,眼底满是惊骇。
那可是道祖啊!
当年紫霄宫讲道,高高坐在蒲团上,一句“法不传六耳”,压得他们这群先天神魔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呢?
像条被人打断了腿的野狗,在黄泥坑里翻滚、哀嚎!
脸肿得像个紫皮茄子,白胡子被揪得东缺一块西少一撮。
这画面,比当初罗睺布下诛仙剑阵还要让人觉得荒谬和恐惧。
“这洪荒的天……要塌了啊!”
西王母跌坐在云床上,双手死死绞着锦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冷汗顺着光洁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她也不敢眨一下。
血海深处。
刚被抽干了三分之一家底的冥河老祖。
正躲在淤泥里疗伤。
他通过秘法看到这一幕,吓得一缩脖子,直接把脑袋扎进了臭烘烘的血泥里。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冥河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血水混着烂泥糊了满头满脸。
“这他娘的哪是变数,这根本就是从混沌里爬出来的祖宗啊!”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之前滑跪得够快。
要是像鸿钧这样头铁去硬刚,他这会儿估计连灰都不剩了。
不周山,盘古殿后院。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泥腥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砰!”
苏尘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鸿钧的右脸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让人牙根发酸。
鸿钧被打得脑袋一偏,嘴里又飞出两颗带血的槽牙,砸在旁边的青砖上。
“老泥鳅,你那股子算计天下的机灵劲儿呢?”
苏尘冷笑,揪着鸿钧仅剩的几根胡须,迫使他抬起那张肿胀扭曲的脸。
“天天坐在紫霄宫装神弄鬼,真当自己是这天地的主子了?”
他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往下一按。
“噗通。”
鸿钧的脑袋再次被按进了泥水坑里。
烂泥灌进他的鼻孔和嘴巴,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金色的本源血混着泥浆,染红了他周围的一小片水洼。
“咳……咳咳……”
鸿钧艰难地从泥水里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充满算计和高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疯狂。
他堂堂天道代言人,竟然被一个竖子这般羞辱!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妖……妖孽……”
鸿钧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声音细碎。
“你辱我太甚!老道今日……就算拼个玉石俱焚……”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他快要涣散的意识。
他知道,再这么被打下去,他不仅面子丢光,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鸿钧那只被打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突然爆起一团绝望的红光。
他干枯的双手在泥水里死死抠住。
“既然你不想活……那就一起死吧!”
鸿钧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
这声音里透着股彻骨的寒意,让旁边看戏的十二祖巫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天道本源!
“嗡——”
不远处,那块被苏尘砸飞、掉在废铁堆里的造化玉碟。
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疯狂,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暗淡的玉面上,那条触目惊心的裂缝中,猛地喷涌出刺目的金光。
这光芒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
它不再是为了防御,而是纯粹的自爆前兆!
造化玉碟,这件代表着洪荒天道的无上至宝,正在被它的主人亲手引爆!
“轰隆隆!”
玉碟周围的废铁管子瞬间被高温融化成铁水。
一股恐怖的推力,裹挟着天道本源自爆的威能,像一座喷发的太古火山。
狠狠地撞向压在鸿钧身上的苏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