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
灰蒙蒙的雾气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
那只比星辰还要巨大的天道之眼，此刻正悬在半空中疯狂抽搐。
瞳孔里原本流转的金色法则链条，现在像短路的电线一样，“噼里啪啦”地爆着火花。
“噗嗤！”
一股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血，从眼球中间那道还没愈合的裂缝里喷了出来。
洋洋洒洒地落进虚空。
天道是真的气吐血了。
按照它编写好的剧本，人族诞生，气运应该分三份。
大头归它这个洪荒主宰，剩下的打发给女娲和老子。
可现在倒好！
那群本该茹毛饮血、在妖兽嘴里艰难求生的小泥人。
现在正围着一个冒蓝光的铁疙瘩，手拉手跳着野人迪斯科！
更过分的是，那股纯正的人道气运，连个招呼都没打。
直接拐了个弯，钻进了苏尘那张破摇椅里！
眼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它死死盯着下界东海之滨的那个沙滩。
苏尘正躺在金光闪闪的太师椅上，一边抠脚丫子，一边指挥女娲去捡贝壳。
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看得天道血压直飙。
雷云在不周山上空开始聚集。
紫黑色的闪电像毒蛇一样探出头。
天道之眼刚准备降下一道天罚，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咔哒。”
下方的盘古殿工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强良光着膀子，双手举着那根刚冷却下来的超导避雷针。
脖子伸得老长，两眼放光地盯着天上的雷云。
“哥几个！别搬砖了！天上又要掉馅饼了！准备接线！”
强良那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旁边，翕兹扑扇着焦糊的翅膀，手里抱着个硕大的电瓶。
“快、快点劈！地下室的灯泡刚才闪、闪了一下，电不够了！”
十二祖巫齐刷刷地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那片雷云。
天道之眼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刚探出半个头的紫色闪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嗖”地一下缩回了云层里。
它怕了。
上次那道紫霄灭世神雷，不仅没劈死人，还被这帮土匪当成了免费充电宝。
硬生生把它积攒了半个元会的本源抽走了一大半。
现在再劈？那不是送货上门吗！
雷云尴尬地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
最后灰溜溜地散开了。
天道之眼憋屈得直打转，眼角又崩裂了两条血丝。
打又打不过，劈又不敢劈。
堂堂洪荒主宰，现在连个收保护费的小弟都不如。
它只能把目光投向紫霄宫的废墟。
“嗡——”
一道微弱的金色流光，带着天道的指令，悄无声息地穿透混沌。
落进了一片破败的断壁残垣里。
紫霄宫废墟。
鸿钧像个捡破烂的老头，正撅着屁股在一堆烂木头里翻找。
他那身道袍早就成了碎布条，挂在干瘦的排骨上。
头顶光溜溜的，半边脸的伤疤狰狞可怖。
“我的拂尘呢……我记得放这儿了啊……”
他一边翻，一边神经质地嘀咕。
突然，一块玉砖被他掀开，下面压着半张发黄的蒲团。
这是罗睺上次偷家没塞进裤裆，漏下的一块边角料。
鸿钧眼睛一亮，刚把手伸过去。
“啪！”
那道金色的天道流光，精准无误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鸿钧浑身一震。
脑子里瞬间涌入天道传来的画面和信息。
人族出世、核聚变点火、气运被截胡、天道认怂……
一幕幕画面在他识海里飞速闪过。
他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那半块破蒲团。
呼吸越来越重。
胸膛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苏尘……又是苏尘！”
鸿钧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虚空。
他咬紧了牙关。
“咯嘣！”
一声脆响。
仅剩的两颗大门牙，硬生生被他咬碎了。
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破烂道袍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嫉妒和怨毒像两条毒蛇，在他心口疯狂啃咬。
“凭什么？凭什么连人道气运都归你！”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碎石上，骨节砸得鲜血淋漓。
“老道我谋划了几个元会，才把天道哄开心了。”
鸿钧声音嘶哑，像指甲刮过铁锅。
“你个小畜生，直接物理截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停了下来。
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咕噜噜”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鸿钧用沾满泥土的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几分。
眼神里闪烁着阴毒的算计。
“苏尘啊苏尘，你这只癞蛤蟆，真以为吞了天鹅肉就能上天了？”
他走到一根断裂的盘龙玉柱前，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上面摩挲。
“你惹怒了天道，现在连它都不得不向我求助了。”
鸿钧闭上眼，感受着识海里天道赋予的临时最高权限。
那是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虽然很微弱，但也足够他翻盘了。
“驱虎吞狼……这可是老道我的拿手好戏。”
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洪荒大陆的三个方向。
东海深渊、不死火山、麒麟崖。
这三个地方，埋葬着远古时代真正的霸主。
龙凤初劫的失败者。
那帮家伙虽然被天道业力镇压了千万年。
但骨子里的狂傲和嗜血，可一点都没少。
“当年老道我踩着你们的尸骨上位。”
鸿钧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布满裂痕的造化玉碟，眼神阴狠。
“现在，就委屈你们再当一次炮灰吧。”
他咬破舌尖，“噗”地一口精血喷在造化玉碟上。
手指飞快地捏出几个诡异的法诀。
“远古的亡魂们，既然这洪荒的新主人不懂规矩。”
鸿钧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森冷的寒意。
“那龙凤两族的烂摊子，也是时候该翻出来晒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