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着细碎的冰渣子，毫不客气地拍在苏尘侧脸上。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翻了个身，太师椅的竹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天上那个被他生生撕开的黑窟窿还在往外漏风。
天道之眼死死卡在阵法眼上，充当着免费的过滤器。
混沌虚空里那种狂躁的罡风，刮得它巨大的眼白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口子。
过滤下来的纯净灵气，化作粘稠的乳白色浆液。
“轰隆隆”地砸向下方那个庞大的战舰底盘。
这动静，跟九天银河漏了个底似的。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直线飙升，吸一口，连肺管子都透着股甜丝丝的草木味。
“嗝——”
苏尘打了个酒嗝，吐出一口带着酸果酒味的浊气。
他慢吞吞地从椅子上坐直，人字拖在青石板上吧嗒踩了两下。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炸响。
“这混沌的外卖，分量倒是给得足。”
他眯起眼睛，盯着远处。
地平线上，原本平坦的黄土地，这会儿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不是地震。
是地皮被过剩的灵气硬生生撑开了！
原本光秃秃的土包，像发酵过度的死面馒头，肉眼可见地往上鼓。
转眼的功夫。
土包拔高了数万丈，山脊上直接被灵气催生出大片大片紫金色的矿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海边的方向，海床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原本被苏尘一脚踩干的东海，硬生生往外扩了十倍不止。
新涌出来的海水蓝得发黑，里头翻滚着拇指粗的灵液结晶。
“老、老大！”
通天教主顶着个鸡窝头，连滚带爬地从一堆废弃电缆里钻出来。
他手里攥着个冒着火星子的测绘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打转，最后“砰”地一声把玻璃罩子顶碎了。
通天顾不上擦脸上的黑机油，眼珠子亮得吓人。
“涨了！全特么涨了！”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劈得不像人腔。
“洪荒的面积，就这半个时辰，扩了起码一万倍！那些破石头全变成了极品灵脉！”
苏尘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里的泥灰。
“大呼小叫的，没见过世面。”
他踢了踢脚边的破酒缸子。
“地盘变大了，咱们手里的地图就成了废纸。”
苏尘下巴冲着远处正在高炉边上搓煤球的劳改大队扬了扬。
“去。把那些闲着长膘的劳动力全撒出去，给老祖我重新丈量地皮。”
通天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黑灰的白牙。
“得嘞！我这就去抓壮丁！”
他转身就跑，手里的大扳手敲着铁管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
“都停手！大伯来活了！拿上皮尺，去给新地盘量尺寸！”
烂泥坑边上。
老子和元始天尊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硬邦邦的黑面窝头，就着凉水往下咽。
听到通天这一嗓子。
老子手一哆嗦，那半块窝头“啪嗒”掉在泥水里，瞬间被泡发了。
“这……这又折腾啥？”
老子浑浊的死鱼眼盯着通天，嗓子眼发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元始脖子上还缠着那根烧糊的黑电线。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咬出一圈惨白的牙印。
“量地？咱们可是盘古正宗！难道要像凡间的泥腿子一样，用脚丈量这无边无际的荒野？”
通天走过来，一脚踩在老子掉进泥水的窝头上。
“嫌累？那去极北之地挖冰矿去？”
他随手把两捆劣质的兽皮尺子砸在两人怀里。
粗糙的皮毛边缘割得元始手背生疼。
“大伯说了，量不完一千万里，晚饭连黑面窝头都没得吃。赶紧滚！”
半个时辰后。
洪荒极东，新扩张出来的荒原上。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草叶子边缘锋利得像锯条。
元始天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脚上的破草鞋早磨穿了底。
脚底板被石子硌出血泡，踩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手里死死拽着兽皮尺的一头。
“大师兄……你、你倒是走快点！这尺子打卷了！”
元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老子在百丈开外，佝偻着背，两只手像鸡爪子一样攥着尺子的另一头。
他那张风干橘子皮似的脸，此刻全是细密的白毛汗。
汗水顺着眼角的褶子流进眼眶，杀得生疼，他连抬手揉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老、老二……我这把骨头……快散架了。”
老子嗓音沙哑，像生锈的锯条在磨木头。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吞咽着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这地……怎么越量越多，根本看不到头……”
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刮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
空气里那种过剩的灵气，现在吸进肺里，反而觉得涨得慌。
老子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突起的青石上。
刚想喘匀一口气。
突然。
头顶上空的光线，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就像是有一块巨大无比的黑布，把这一方天地死死捂住了。
一股刺鼻到极点的酸腐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粘液腥臭。
顺着风猛灌进老子的鼻腔。
“咳咳……这什么味儿……”
老子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下去的那点凉水差点全吐出来。
他疑惑地抬起头。
“吧嗒。”
一坨粘稠的、泛着荧光绿色的不明液体。
带着诡异的高温，精准无误地砸在老子光秃秃的脑门上。
“呲啦——”
一股白烟瞬间腾起。
“啊！！！”
老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那液体酸性极强，直接把他头顶的头皮烫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膜。
钻心的剧痛让他像触了电一样从石头上弹起来。
双手捂着脑袋，在泥地里疯狂打滚。
“大兄！你怎么了？！”
远处的元始听到惨叫，扔了皮尺，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
老子疼得在泥里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强忍着剧痛，眯缝着眼，顺着那粘液掉下来的方向往上看去。
视线的尽头。
也就是那道被苏尘撕开的万丈空间裂缝外。
一只堪比不周山大小的恐怖生物，正硬生生挤过世界壁垒。
它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复眼，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
成百上千条布满倒刺和绿色粘液的触手，像扭曲的巨蟒一样在半空舞动。
刚才砸在老子头上的，不过是这怪物嘴里漏出来的一滴哈喇子！
怪物庞大的身躯卡在裂缝处，发出令人骨髓发冷的狞笑。
“吸溜……”
那声音像是在吞咽着什么极品美味，高维的压迫感直接锁死了周围的空间。
老子和元始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怪物无数只红色的复眼同时盯住了下方的老子，一个不夹杂任何情感的电音，直接在他们脑海里炸响。
“虫子，你们这土坑的本源挺香啊。不知道你们嚼起来，脆不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