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巨兽始祖那宽广如同一整个大千世界的背脊上。
霓虹灯闪烁不定，红蓝交替的光晕打在冰冷的钢铁炮塔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刺鼻的电焊焦糊味。
脚手架搭得有十几层楼高。
帝俊和帝江光着膀子，并排坐在最顶层那根悬空的工字钢上。
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
高处罡风呼啸，吹得两人身上的汗水混着煤灰结成了一层黑乎乎的硬壳。
但这俩糙汉子谁也没在意。
“咕咚。”
帝江仰起脖子，把手里那瓶贴着歪歪扭扭红纸标签的劣质二锅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
他舒服地打了个酒嗝，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嘴，把酒瓶子递给旁边的帝俊。
“给，小鸟。你那火控阵法搞得不赖，再整一口。”
帝江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沾着肉丝的黄牙。
帝俊没接瓶子，从自己那条脏兮兮的劳保裤兜里摸出一个压扁了的铁烟盒。
抽出一根发了潮的烟，叼在嘴里。
“少来这套，蛮子。”
帝俊斜了帝江一眼，打了个响指。
一小撮金色的太阳真火在指尖跳跃，点燃了烟头。
“嘶——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一个歪七扭八的烟圈。
“我那是技术活儿，懂不懂？哪像你们巫族，就靠一身腱子肉瞎撞。”
帝俊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帝江递来的半瓶二锅头。
也不嫌弃瓶口上的唾沫星子，仰头闷了一口。
“咳咳……”酒太烈，呛得他连连咳嗽。
“哈哈哈！”
帝江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帝俊的背上。
力道大得差点把这位曾经的妖帝从工字钢上拍下去。
“就你这身板，还不如俺们部落里的半大小子！”
帝俊稳住身形，没好气地踹了帝江一脚。
“滚蛋，老子是脑力劳动者。”
两人并肩坐着。
望着脚下这座在短短三天内拔地而起的赛博朋克移动要塞。
远处的炮塔上，祝融正拿着离子焊枪，跟几个妖族阵法师争论着什么。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却勾肩搭背地去旁边开罐头吃了。
帝俊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
“蛮子，你说……”
帝俊的声音罕见地低沉下来，“咱们以前在洪荒打生打死，为了个破地盘，连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图个啥？”
帝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发出沙沙的响声。
“谁知道呢。”
帝江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深邃的星空。
“那时候总觉得，天道让咱们争，咱们就得争。不把你们妖族干趴下，俺们巫族就没活路。”
他转头看着帝俊。
“现在想想，真特么像个小丑。”
帝俊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
他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燃到根部，烫了手指才恋恋不舍地扔掉。
“争来争去，最后全成了天道的算计。”
帝俊苦笑一声。
“要不是大掌柜的把咱们这帮牛马聚在一块儿……”
他拍了拍身下的工字钢，感受着钢铁传来的冰冷触感。
“看着这座要塞一点点建起来。”
帝俊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种脚踏实地，用双手干出来的成就感，比坐在那个破天庭的宝座上，舒坦多了。”
帝江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没错！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他一把搂住帝俊的肩膀，肌肉虬结的胳膊勒得帝俊直翻白眼。
“跟着大老板搞工程，有肉吃，有酒喝！”
帝江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还能拿奖金泡混沌冷却液！这日子，给个圣人俺都不换！”
帝俊挣扎着从帝江的腋下钻出来，喘着粗气。
“你特么轻点，老子骨头快断了。”
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行了，别感慨了。”
帝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面还有两个反应堆没调试完，赶紧干活，要是被大掌柜的抓到咱们摸鱼，全勤奖就没了。”
帝江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噼啪”声。
“走着！”
两人刚准备顺着脚手架爬下去。
突然。
“滴——滴——滴——！”
一阵凄厉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在要塞上空炸响。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死命刮擦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帝俊动作一僵，脚下一滑，差点从十几层楼高的工字钢上栽下去。
他一把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咋回事？警报器短路了？”
帝江眉头紧锁，粗壮的手指死死捏住钢管，指缝里渗出机油。
“不是短路……这声音，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警报器的方向望向星空深处。
原本漆黑一片的宇宙背景，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嘶啦——”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裂。
一道绵延数千万公里的恐怖裂缝，横亘在洪荒堡垒的正前方。
裂缝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电弧。
紧接着，一艘艘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战舰，如同蜂群出巢般，从裂缝中缓缓驶出。
这些战舰造型奇特，没有排气管，没有引擎轰鸣。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表面流转着高维规则的奇异光芒。
数量之多，遮天蔽日，将前方的星光彻底掩盖。
而在舰队的最中央。
一艘体型比巨兽始祖还要庞大数倍的菱形母舰，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终极怪物。
母舰的炮口，已经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带有抹除属性的毁灭之光。
死死锁定了洪荒堡垒。
压迫感。
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近乎窒息的高维压迫感，如同实质般降临在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底下的广场上。
原本还在热火朝天干活的妖族和巫族苦力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星空中的那支舰队。
手里的扳手、焊枪掉落一地，发出杂乱的“哐当”声。
“哎哟我的亲娘咧……”
钱多多戴着安全帽，正蹲在一堆极品灵石旁边算账。
看到这一幕，他手里的算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算珠散落一地。
他吓得浑身肥肉乱颤，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这回是真要命了！”
钱多多带着哭腔嚎叫。
“大道总机的主力部队啊！这是高维清除者舰队！”
“他们把路堵死了，咱们全得变成二维码啊！”
太师椅上。
苏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把脚搭在前面的茶几上，大红花沙滩裤卷到了大腿根。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咕咚。”
他喝了一口茶，喉结滚动。
随后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尘掏了掏耳朵，从兜里摸出一根发干的牙签，叼在嘴里。
他眯起眼睛，看着星空中那支不可一世的高维舰队。
嘴角一点点往上挑。
勾出一个极度缺德、又充满暴虐气息的痞笑。
“正愁这新要塞没个试炮的靶子。”
苏尘站起身，踢了踢脚下的大黄狗。
“小鸟，通知全厂。”
他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包裹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要塞。
“带上家伙事儿。准备……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