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三天！准备拔网线！”
苏尘那带点漏风的嗓音刚顺着大喇叭喊完。
“哐当、哐当。”
两串沉闷的铁皮靴子踩踏声从高炉拐角处传了过来。
后土和玄冥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俩人身上套着宽大的灰蓝色帆布工装裤，裤腿挽到小腿肚，露出沾满泥浆的皮靴。
后土脸颊上蹭着一道黑漆漆的废机油印子，手里还攥着一团擦手的破棉纱。
工装裤的兜里塞满了图纸、螺丝刀，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大老板，你找我们？”
后土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喘了口粗气。
“四号产线的轮回抽水泵又卡壳了，那帮新送来的妖族魂魄怨气太大，把过滤网给堵死了，我正带人通管子呢。”
苏尘没起身。
他躺在藤椅上，用青铜剑尖指了指废墟角落里蹲着的那个黑影。
“给你们地府找了个外包技术总监。诺，就那个戴黄帽子的骨头架子。”
后土顺着剑尖看过去。
深渊主宰“骸”正缩在骨粉堆里。
头顶那顶印着“地府外包清洁工”的塑料安全帽歪到了一边。
他眼眶里的绿火忽明忽暗，双手死死抱着膝盖骨，像个刚被洗劫过的流浪汉。
后土走过去。
她从腰带上抽出一把沉甸甸的大号活动扳手，“咣”地一下敲在骸的天灵盖上。
“咔哒。”
声音清脆。
“这材质有点脆啊，一砸就裂。”后土皱起眉头，嫌弃地甩了甩扳手。
骸的魂火猛地窜起半尺高。
他下巴骨咯咯作响，刚想站起来维护一下深渊的尊严。
旁边的玄冥一脚踩在他的脚踝骨上，直接把他重新踩趴下。
玄冥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空间。
“姐，咱们那十八层地下车间不是早就不够用了吗？我看这老小子自带的地盘挺宽敞啊。”
后土眼睛一亮。
她一把薅住骸下巴上的安全帽系带，硬生生把这具骷髅提溜了起来。
“大老板，这片深渊的物理质量和底层死亡代码，我们地府征用了！”
苏尘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
“拿走拿走，赶紧把这破地方清理干净，碍眼。”
得了指令，后土雷厉风行。
她扯着嗓子冲厂区那边吼了一声。
“巫族基建队！上绞盘！把这块烂地皮给我拖进六道轮回主机房！”
“轰隆隆——”
几万台锈迹斑斑的重型推土机和牵引车开了过来。
粗如水桶的星际拖拽钢缆被死死钉在深渊的板块边缘。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整个深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千万年不散的灰雾被驱散。
那些原本阴森恐怖的白骨大殿、死亡沼泽，硬生生被拖进了地府的空间维度里。
“上水泥！打钢筋！”
后土站在一台挖掘机的铲斗里，挥舞着图纸。
成吨的速干高标号水泥从天而降，直接浇灌在那些由亿万生灵颅骨堆砌的建筑上。
粗大的螺纹钢筋被气动锤强行打进深渊的灵脉节点。
“滋啦——”
电焊枪的蓝火在各个角落亮起。
原本只有十八层的地狱结构，在深渊庞大质量的填充下，开始疯狂向上拔高、向外延伸。
十九层、三十层、五十层……
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响彻云霄。
不到半天功夫。
一个深埋地下、高达八十八层的立体全自动灵魂分拣流水线，彻底成型。
到处是传送带、机械臂、生锈的铁链和闪烁的霓虹指示灯。
“这……这可是我花了三个纪元打造的白骨寝宫……”
骸站在第八十八层的承重墙边上，手里握着一把大扫帚。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王座，被焊上了一层厚厚的钢板，变成了一个用来粉碎恶魂的自动冲压机。
魂火在眼眶里疯狂跳动，肋骨发出一阵阵颤音。
“发什么呆！三号传送带底下那点骨头渣子扫干净没！”
一个长着牛角的监工甩了一鞭子，抽在骸旁边的钢管上，火星四溅。
骸哆嗦了一下。
他低下头，双手握紧扫帚把，憋屈地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灰尘。
“嗡——”
就在这时，一号高炉顶上的大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那是厂区每天固定的开饭信号。
喇叭一响，几千万劳务大军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停了下来。
电锯熄火，扳手落地。
“咕噜噜——”
成千上万个肚皮打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简直比刚才扩建地府的动静还要大。
连打底的空气都在跟着震颤。
“开饭了！老赵！馒头呢！给我端两筐过来！”
祝融把手里的铁锹一扔，扯着嗓子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共工从排气管上跳下来，拿黑漆漆的袖子抹了一把嘴。
“饿死老子了，刚才那两下冰火两重天太费体力，今儿我得吃三盆米饭！”
人群潮水般涌向后勤部的铁皮分发站。
负责后勤的胖鼠妖站在铁皮台子上，满头大汗地扒拉着手里的账本。
鼠妖咽了口唾沫，双腿打着摆子。
“别、别挤了……没粮了！”
胖鼠妖这一嗓子喊出来，破了音。
“啥玩意儿？”祝融一把揪住鼠妖的衣领，把他提溜到半空。“老子累死累活干了半天，你跟我说没粮？”
鼠妖吓得尾巴直抽搐，两只爪子在半空乱抓。
“真没了啊！刚才大老板下令全速并网，反物质引擎把咱们压箱底的那点压缩饼干全当燃料给烧了！”
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风吹过钢板，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千万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饿绿了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打工人不怕累，就怕干完活没饭吃。
这可是要命的事。
苏尘从藤椅上坐起来，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他的肚子也叫唤了两声。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铁皮台子边上，一把将鼠妖拍开。
“没吃的？那不是满地都是食材吗？”
苏尘抬起下巴，冲着广场角落努了努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高的深渊恶魔尸体。
被砍断脖子的食尸鬼、劈成两半的深渊魔蛛、还有被吸干了魂火的恐惧魔王。
暗绿色的酸血流了一地，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硫磺味。
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干呕。
赵公明捂着肚子，肥肉直哆嗦。
“大老板……这、这都是带毒的深渊怪物啊！吃了肠子都得烂穿！”
苏尘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还有点抽搐的恶魔触手。
黏糊糊的体液粘在手心。
他随手把触手扔给旁边正流口水的祝融。
“毒？那是因为没熟透。”
苏尘抠了抠牙缝，嘴角扯出一个资本家精打细算的笑容。
“撒上孜然，多放点辣椒面。大火一烤，那不就是高蛋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