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低头俯视着甲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惨叫声顺着热浪直往耳朵里钻。
成千上万的打工人捂着肚子,像被抽了筋的虾米一样在地上翻滚。
黑色的污血顺着装甲板的缝隙往下流,滴滴答答,在高温下蒸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高维空间的压强,根本不是这帮长期营养不良的底层牛马能扛住的。
“老板,这……这咋整啊!”
赵公明瘫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抹着鼻子流出的血。
他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带着哭腔。
“咱这千万号员工要是全报销在这,谁去接管那七个老东西的资产?难道让您亲自去拧螺丝吗!”
苏尘狠狠啐了一口。
“放屁!老子的员工,除了老子能剥削,谁特么敢收他们的命!”
他转过头,扯着嗓子冲着后方八号生化车间的方向大吼。
“女娲!后土!死哪去了!”
“老子平时给你们发那么多研发经费,关键时刻给老子装死是不是!”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八号车间那扇原本就被炸飞一半的铁门,被一脚彻底踹开。
女娲踩着沾满机油的劳保鞋,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她那身白大褂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全是花花绿绿的不明化学试剂。
手里还拖着一根手腕粗的高压橡胶管。
“叫什么叫,催命啊!”
女娲翻了个白眼,一边走一边把橡胶管接到旁边的一个大型储液罐上。
“您当这是贴创可贴呢?我这‘3d血肉打印机’预热不要时间的吗?”
跟在她身后的,是地府基建组的主管后土。
后土穿着一身满是泥浆的蓝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带探照灯的安全帽。
她肩膀上扛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铁盒子,盒子表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幽蓝代码。
这是她刚从地府十八层流水线拆下来的“灵魂强制重启器”。
“妹子,接线!”后土把黑盒子往甲板上重重一砸,震得地上的血水四下飞溅。
她一边扯出十几根带有金属夹子的导线,一边冲着女娲喊。
“把你的造化营养液,跟我的轮回电极串联,这帮兔崽子死不了!”
女娲手脚麻利,一把拧开高压橡胶管的阀门。
“嗤——”
淡绿色的黏稠液体喷薄而出,顺着甲板上那些专用的排水槽,迅速流遍了整个洪荒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杂着某种奇异的生机味道,瞬间驱散了刺鼻的血腥味。
那些在地上翻滚的打工人,只要身体沾到这绿色的液体。
原本塌陷的胸腔,竟然像吹气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破裂的内脏在几秒钟内强行愈合。
“哎哟卧槽,我肝不疼了!”
那个抱着雷管的虎妖,刚才还吐血吐得快翻白眼了。
这会儿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本被压瘪的肋骨全长好了,甚至还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别特么高兴得太早!”
后土站在那台黑盒子旁边,双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跨维压强还在增加,光靠这营养液修补,赶不上你们身体崩溃的速度!”
她猛地拉下一个红色的电闸。
“嗡——”
那十几根带有金属夹子的导线,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电流。
电流顺着甲板上的金属网格,准确无误地连接到每一个打工人的后脑勺上。
“给老子强制重启!”后土咬着牙吼道。
一个刚长好内脏的牛头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噗嗤”一声,高维压强直接把他半个身子挤成了血雾。
可他的灵魂还没来得及飘散,后脑勺上的电流猛地一闪。
“滴——灵魂备份加载中……”
机械的提示音从后土那台黑盒子里传出。
下一秒,地上的绿色营养液疯狂涌动,汇聚到牛头人剩下的一半身子上。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咔咔咔。”
伴随着骨骼生长的清脆声,牛头人的身体硬生生被“3d打印”了出来!
完好无损,甚至连他原本断掉的那只牛角,都给补齐了。
牛头人愣愣地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胳膊,感受着体内那股狂躁的生机。
这不光是满血复活,简直像是被强行打了一吨的鸡血。
“这……这也行?”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板,女娲和后土主管这手艺,简直绝了啊!”
“这哪是流水线,这特么是永动机啊!”
苏尘站在马道上,冷哼了一声。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少废话。”
他咬着烟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重新爬起来的打工人。
“老子花那么多经费养出来的生化医疗团队,要连这点压强都扛不住,早把她们扔去填海了。”
甲板上,死而复生的打工人们互相对视了几眼。
他们发现,不管高维压强怎么把他们挤爆。
下一秒,他们就能在这套“生死循环冷却与生化复原系统”下原地复活。
不仅死不了,每次复活后,那股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狂躁感就更重一分。
一种丧心病狂的情绪,在人群中彻底炸开了。
“草!死不了了兄弟们!”
虎妖扯着嗓子嘶吼,一脚踢翻了旁边那个空铁桶。
“还怕个球啊!跟那帮老王八蛋拼了!”
“填弹药!给老子的反物质炮填弹药!”
牛头人红着眼,扛起一箱重达几吨的高浓缩硝酸炸药,健步如飞地冲向堡垒边缘的炮台。
“今天不把那什么狗屁大道总机炸成渣,老子就不姓牛!”
千万打工人彻底化身不要命的狂战士。
他们嗷嗷叫着,有的抱着炮弹,有的扛着切割机,像一群饿疯了的蝗虫,在堡垒各处疯狂忙碌。
哪怕中途被压强挤爆一次,下一秒又原地跳起来,继续干活。
整个洪荒堡垒,变成了一台在狂热与血腥中全速运转的重工业战争机器。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
没人注意到。
在堡垒最前方,那座被充当撞角的南天门牌楼上。
倒吊着的一个干瘪身影,正死死盯着下方这疯狂的一幕。
他身上裹着破烂的道袍,头发散乱,像一团枯草。
正是鸿钧老祖。
狂风扯着绑他双脚的生锈铁链,“哗啦啦”作响。
鸿钧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大张着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到了什么?
天道化作承重柱。
三清合体变机甲。
十二祖巫熔炼盘古真身。
现在,连女娲和后土,都搞出了这种违反一切常理的无限复活流水线!
这还是他那个算计了亿万年、被他视为掌中玩物的洪荒吗?
这简直是一群披着土着外皮的疯子!
鸿钧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指望着,等这群土鳖冲进高维空间,被大道总机的力量碾成粉末。
自己就能趁机脱困,甚至还能借此向七大至尊邀功。
但现在。
看着下方那群连死都不怕、满脸狂热填装反物质炮的打工人。
看着马道上那个叼着烟、眼神冷漠如看死人一样的花裤衩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寒意,从鸿钧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似乎,站错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