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裹著刺鼻的騷臭味，在甲板上肆虐。
甦塵叼著那半截旱煙，踩著波紋鋼板深淺不一的凹坑，一步步往馬道方向走。
背後的牌樓上，鴻鈞的慘叫聲撕裂了風聲。
“別……別啊老板！這柱子我洗不干淨啊！”
鴻鈞劇烈掙扎，那條斷了半截的左腿在半空中無力地甩動，血點子飛得哪都是。
“我這身子骨，蹭兩下皮都沒了……我真有大用！留我一條狗命吧！”
通天教主可不管這些。
他咧開大嘴，露出滿口黃牙，笑得像個在菜市場挑豬肉的屠戶。
“老東西，剛才尿的時候不是挺歡實嗎？”
通天舉起手里那台短路冒黑煙的等離子切割機。
雖然沒電了，但這玩意兒的鋸齒可是純粹的深淵暗金打的，鋒利得很。
他走到牌樓底下，掄圓了胳膊，對準綁著鴻鈞腳踝的生銹鐵鏈，狠狠砸了下去。
“ 當！”
火星子四濺，鐵鏈應聲斷裂。
鴻鈞大頭朝下，像個破麻袋似的直挺挺栽在甲板上。
“吧唧”一聲悶響，連僅剩的那顆門牙也磕飛了，混著血水吐在綠色的營養液窪里。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翻過身。
顧不得滿身泥污和尿騷味，用僅剩的一條好腿撐著地，瘋狂地朝著甦塵的背影磕頭。
腦門砸在鋼板上，砰砰作響，沒幾下磕得血肉模糊。
“老板！大老板！”
鴻鈞嗓子全啞了，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風箱抽氣。
“我知道總機的火力布置！我知道那七個老不死的弱點！”
“你不能殺我！沒我帶路，你們連機房大門在哪都摸不到！”
他一邊磕頭，一邊破口大罵，試圖轉移矛盾。
“那幫高維的混蛋無情無義，用完我當破布扔！我恨他們！我要幫你們反殺！”
“我當年……當年也是逼不得已啊！”
甦塵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透過彌漫的硝煙，看著地上像爛泥一樣癱著的鴻鈞。
沒穿鞋的右腳在旁邊生銹的鐵桶上磕了兩下，抖掉腳底板粘著的碎鐵渣。
“帶路？”
甦塵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眼神冷得掉渣。
“你當老子這千萬打工人都是瞎子？”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後。
那根漆黑的、貫穿全廠的碳納米管（天蒼化的世界樹），正散發著滾燙的熱浪。
再往前看，盤古真身那龐大的肌肉軀體，正頂著空間亂流瘋狂開路。
“帶路這活，輪得到你這老廢物？”
甦塵冷笑出聲。
“至于你說的那些破料。”
他慢吞吞地走回鴻鈞跟前。
鴻鈞以為甦塵回心轉意了，趕緊停下磕頭，仰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滿眼希冀。
“對對對，我有料！我什麼都招！”
“啪！”
甦塵連腳都沒抬，隨手把指尖夾著的那截還帶著火星的煙頭，精準地彈在鴻鈞的鼻尖上。
“嘶——啊！”
鴻鈞慘叫一聲，捂著鼻子往後縮。
甦塵彎下腰，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卻透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勁。
“你的那些料，剛才那個叫虛無的慫包，已經被我揍得連底褲什麼顏色都吐干淨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鴻鈞干癟的下巴。
手指上沾著的機油和鐵銹，蹭在鴻鈞臉上的傷口里，疼得他直抽涼氣。
“你現在唯一的價值。”
甦塵手腕猛地用力。
“ 嚓！”
鴻鈞的下巴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整個下半張臉瞬間軟塌塌地耷拉下來。
甦塵嫌棄地甩了甩手，站起身。
“就是給老子的引擎加把火。”
他轉頭看向通天教主。
“通天。”
“哎！”通天趕緊應聲，扛著切割機湊上前。
“這老東西沒用了。”
甦塵指了指地上的鴻鈞。
“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斬仙儀式，浪費時間。”
他抬起下巴，點了點不遠處那座還在往外噴火的三號高爐。
“直接扔爐子里，當生物柴油燒了。”
“祭旗，準備沖鋒！”
此話一出。
周圍那些正忙著搬炸藥的打工人們，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千萬雙通紅的眼楮，齊刷刷地盯著癱在地上的鴻鈞。
“燒了他！燒了這吃里扒外的叛徒！”
那個抱著硝酸桶的牛頭人，扯著粗嗓門怒吼。
緊接著，整個甲板上爆發出一陣掀翻天際的狂呼。
“祭旗！祭旗！”
鴻鈞徹底絕望了。
他下巴碎了，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雙手在光滑的鋼板上死命抓撓，試圖往遠處爬。
但在那萬倍物理重力的壓制下，他連翻個身都費勁，更別提逃跑了。
通天教主嘿嘿一笑。
他一把薅住鴻鈞散亂的頭發，像拖死狗一樣往三號高爐的方向走。
“老東西，你這身板看著沒多少肉，但好歹也是個道祖，煉出來的油水估計能讓咱的引擎再提個速。”
通天一邊走，一邊碎碎念。
“放心，爐子底下火旺得很，保證你連叫喚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變成純天然高維燃料。”
鴻鈞拼命掙扎，斷腿在甲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但他那點微弱的反抗，在通天這種干慣了強拆的安保隊長手里，連撓癢癢都不夠。
甦塵沒再看鴻鈞一眼。
他抬頭看著高空。
那里，洪荒堡壘的撞角已經徹底頂開了最後一片殘存的防火牆碎片。
前方的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片布滿星骸和數據亂流的詭異海域。
那就是傳說中的混沌海，也是大道總機外圍的最後一道防線。
“元始！”
甦塵扯著嗓子大吼。
動力室方向，元始天尊頂著一頭黑灰跑出來，手里還舉著個被燒焦的閥門開關。
“老板，我在！”
“動力滿載沒有？”
“滿載了！那超壓反應堆連帶那根破網線的能量，全導進主引擎了！”
元始天尊興奮得臉通紅，連安全帽掉地上了都沒去撿。
“現在的推力，能把一個中型宇宙直接撞穿！”
“好！”
甦塵大步流星地走回馬道，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碎成布條的花襯衫。
光著膀子，露出精悍的肌肉。
他踩在欄桿上，迎著狂風，雙手叉腰。
“後土！女媧！”
“復活系統給我把功率拉到最大！別給老子省電！”
八號車間那邊，後土咬著牙把那個大號電閘推到了頂底。
“嗡——”
刺耳的電流聲蓋過了所有的警報。
地上的綠色營養液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滾起來，冒出大量白汽。
“全體都有！”
甦塵猛地拔出腰間那把沾著因果氣息的生銹大扳手，高高舉起。
“目標，前方混沌海！”
他眼底的猩紅戾氣徹底爆發，吼聲穿透了虛空。
“沖進去！砸爛那幾個老王八蛋的狗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