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摔在铁矿石堆里，咳出两口混着黑泥的血。
他捂着被踹凹进去的胸口，抬头看。
苏尘保持着一脚踹出的姿势，慢慢把光脚放回地上。
脚底板踩在半虚无的坑底，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老板……”祝融嗓子像塞了砂纸，“不炸，咱们连渣都剩不下。”
“闭嘴。”
苏尘把手里的开天斧随手往地上一插。
当！
卷刃的斧头切进半熔化的岩层。
他伸手扯过大红裤衩的边角，擦了擦手心里的血汗。
“一群干体力的牛马，还想抢程序员的活？”
苏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物理爆破顶多炸断一截网线。对面那是服务器主机，拔网线有个屁用。”
周围安静了。
只有灰白色的光束扫过空气时，那种连声音都被抹除的死寂感。
老子趴在变成铁矿石的挖掘机废墟后。
他双手死死抠着生锈的铁皮，十指流血。
以前引以为傲的钛合金膀子现在全是水泡，黄水顺着胳膊往下滴。
赵公明攥着一把空气，下巴上的胡子抖得厉害。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和泥。
大黄狗夹着尾巴趴在土坑里。
它原本能压碎空间的跳蚤，现在全变成了普通的死虫子，扑簌簌往下掉。
“都给老子往后退。”
苏尘转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机油味。
“退到天苍那破树桩子后面去。别在这碍事。”
强良拉起地上的祝融，一瘸一拐地往后拖。
天苍仅剩的那截焦黑树桩，勉强挡住了深渊里溢出的一丝冷气。
老树桩还在不断掉着灰烬。
众人缩在树桩后面，像一群大雨里无处躲藏的鹌鹑。
苏尘没再看他们。
他原地盘腿坐下。
大红裤衩直接贴着滚烫的、正在虚无化的坑底。
一阵白烟冒起。
他没躲。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眼皮一搭，闭上了。
深渊底部的巨大眼睛转动了一下。
灰白色的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苏尘的身体。
他的暗物质重金属皮肤开始大面积剥落。
露出底下猩红的肌肉纹理。
那些肌肉纤维在接触到冷气的一瞬间，就开始分解。
但苏尘连眉头都没皱。
他的意识已经沉进了体内的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
工厂里现在一团糟。
代替经脉的高温管道断了七八成，断口处往外喷着刺鼻的废机油。
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火光微弱，冒着浓黑的烟。
满地都是崩断的齿轮和碎裂的轴承。
苏尘的意识化作一个穿着破背心的虚影，站在工厂核心区。
他抬起头。
半空中悬着一根紫色的光柱。
那是他吞了至尊大金丹后，融合出来的物理版鸿蒙紫气。
这玩意儿粗得像根建筑工地上的承重钢筋。
表面全是坑坑洼洼的金属纹理，沉重得连工厂的内部空间都在扭曲。
“装神弄鬼的杀毒软件。”
苏尘的虚影往手上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
他反手抽出后腰那把生锈的克丝老虎钳。
又摸出沾满油污的活动扳手。
“今天老祖教教你们，怎么在车间里手搓底层代码。”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炮弹一样窜上半空。
当！
老虎钳死死咬住那根钢筋粗的紫气。
紫气剧烈挣扎。
一股足以压塌星系的沉重威压爆发出来，把苏尘的手掌震得血肉模糊。
“给老子直溜点！”
苏尘双手青筋暴突。
他抡起那把生锈的活动扳手，照着紫气凸起的地方狠狠砸下去。
砰！
火星子四溅。
随着这一扳手砸下，内世界发出一声濒死的嘶鸣。
“把反应堆的控制阀全拔了！”
苏尘咬破舌尖，血雾喷在紫气上。
“转子给我推到爆！”
停滞的齿轮发出撕裂般的嘎吱声。
强行运转摩擦出耀眼的白光。
三个核反应堆直接冲破了超载红线，外壳融化。
狂暴的动能像洪水一样涌入苏尘的双臂。
这不是写字。这是打铁。
苏尘每一扳手砸下去，紫气上就崩掉一块杂质。
紫色的光屑在半空中扭曲，变成一个个粗糙的、闪烁着电火花的符号。
这些符号没有高维神明那种清高飘逸的仙气。
它们带着浓浓的重金属机油味和霸道的蛮力。
“第一条。”
苏尘一脚踩在紫气中段。
扳手猛砸。
“拖欠工资者，没收一切物理存在权！”
当！
一个四方四正的紫色方块被敲了出来，带着沉重的质量，死死卡进虚空中。
“第二条！”
当！扳手砸出漫天火星。
老虎钳把那根钢筋粗的紫气生生拗成了一个扭曲的弯钩。
“凡洪荒员工，免死，免伤，免格式化！”
虚无的冰霜刚想靠近，就被这行紫色的文字强行烫碎。
“第三条！”
苏尘扔掉扳手，双手握着老虎钳的两端，往上猛提。
嘎吱。
原本坚不可摧的鸿蒙紫气，被他硬生生拉长。
“老子的地盘，解释权全归老子所有。谁敢顶嘴，直接断电！”
物理版鸿蒙紫气彻底变了模样。
它变成了一长串锯齿状的紫色链条。
每一截链条上，都刻着毫不讲理的流氓逻辑。
这是一条属于重工业资本家的霸王条款代码。
它不遵守任何物理定律，也不管什么热力学守恒。
它的核心运算逻辑只有一个：苏尘说的就是真理。
坑底。
闭着眼的苏尘猛地睁开双眼。
眼白里没有血丝。
只有跳动着的紫色电弧。
他身上的大红裤衩停止了虚无化。
被抹除的布料边缘，凭空长出了紫色的金属线头。
这些线头像有生命一样，互相穿插，重新编织成了完整的裤腿。
周围十几米内的灰白冷气，像碰到了通红的烙铁，嗤啦一声缩了回去。
被液压机压出来的玻璃化地面，停止了消失。
那些已经化作飞灰的泥土，在紫光的照射下，强行倒带，重新凝固成坚硬的岩石。
格式化进程，被硬生生卡停了。
苏尘缓缓站起身。
骨节爆发出雷鸣般的脆响，震得坑壁簌簌掉土。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浓重得化不开的紫色烟雾。
烟雾在空气里烧出一个黑洞。
他剥落的猩红肌肉表面，一层全新的暗紫金装甲皮肤正在快速覆盖。
他的右手心里，抓着一条正在疯狂跳动的紫色锯齿链条。
链条上的霸王条款代码，散发着比绝对本源界还要蛮横的镇压气息。
这股气息带着强烈的排他性。
它不讲道理地把周围一切不属于洪荒的规则全部挤了出去。
深渊底下。
那只毫无感情的巨大眼睛，灰白代码流突然出现了一丝卡顿。
眼球中间闪过一串绿色的乱码。
它察觉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木马病毒正在生成。
苏尘拎着那条紫色的流氓代码。
光脚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了排污口的悬崖边上，脚尖悬在深渊上方。
他看着底下那只大眼，手腕一抖，紫色的链条啪的一声抽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