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井口边。
苏尘一句话骂完,空气里那股死寂的压迫感停顿了一瞬。
排污通道尽头,那只被倒灌光柱烧出一个焦坑的巨大眼睛,没有转动。
它完全由灰白代码组成的眼球表面,涌起一阵密集的绿色雪花屏。
它无法理解“违章建筑”这个词在物理宇宙里的定义。
但它精准识别出了苏尘这句话里蕴含的、不可调和的敌意。
没有声音。没有威压爆发。
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万倍的绿色虚无代码线,从深渊底部射出。
这根线无视了空间曲率,甚至无视了苏尘刚刚强行焊上的那面紫色的劳务盾。
它直接穿透了苏尘光着的脚底板,顺着腿骨一路向上,扎进了他的后脑勺。
苏尘手腕一僵。
那把指着深渊的生锈老虎钳,当啷一声掉在岩石断面上。
生锈的铁钳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深渊边缘,差一点掉下去。
苏尘闷哼了一声。
心脏狠狠漏跳了一大拍。
也就是他内世界里的那个主核反应堆,出现了一次致命的停摆。
他低下头。
胸口的暗紫金装甲皮肤下,一条诡异的绿色荧光线正在飞快游走。
像一条钻进血管的寄生虫,直奔他内世界的核心控制枢纽。
“检测到未注销的底层端口。”
虚无之主的声音,直接在苏尘的脑腔深处炸开。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玻璃摩擦声,而是变成了毫无起伏的机械宣告。
“启动系统残留后门。强制接管管理员权限。”
苏尘的内世界里,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刺耳警报。
那些代替经脉的高温管道表面,凭空浮现出一排排绿色的0和1。
原本流淌着狂暴核裂变动能的管道,控制阀门被强行锁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从苏尘胸腔里传出来。
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温度直接从超载红线跌到了冰点以下。
巨大的齿轮被绿色的代码死死卡住。
嘎吱,嘎吱。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齿轮在虚无代码的强行操控下,开始逆转。
苏尘光着脚,站在深坑边缘。
脚底板在滚烫的岩石上踩出两个凹坑,冒出白烟。
他没喊疼。
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死死咬着牙,嘴里全是自己舌尖被咬破的血腥味。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被外包。
坑上面,天苍那截焦黑的树桩后面。
祝融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黑泥,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老板怎么不动了?那把钳子都掉了!”
老子趴在铁矿石堆上,大口喘着气。
黄水顺着他手臂的烫伤水泡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苏尘的背影,声音发颤。
“老板身上的紫气……在变绿!”
赵公明原本正在用大拇指掐指关节算账。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指甲抠进肉里,滴出两滴血。
“坏了。”赵公明公鸭嗓劈了,“对面在走底层协议,要强行冻结咱们公司的对公账户!这是要连锅端啊!”
深渊底下,那只巨大的眼睛终于恢复了转动。
它冷漠地注视着苏尘。
绿色的代码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强行关机的指令。
苏尘闭上了眼。
他的意识,沉入了识海深处。
这里是一片布满油污和废铁的机修车间。
空气里全都是刺鼻的电火花味和柴油燃烧过度的臭味。
半空中,漂浮着一堆被剪断的数据线、破烂的系统面板外壳。
那是几个时辰前,苏尘在这里物理超度系统时留下的垃圾堆。
现在,这堆垃圾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绿色主板正在发光。
主板上连着一根虚无的绿色光线,一直通向车间顶部的黑暗里。
也就是深渊底下那只巨眼的所在。
“权限移交中:百分之二十。”
主板发出了声音。
不是虚无之主的声音,是那个伴随了苏尘很久、劣质电子合成的系统音。
“核心动力炉即将停转,准备执行物理格式化。”
苏尘的意识化作一个穿着破烂黑背心的人影,凭空出现在车间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双手,上面全是机油和老茧。
然后他偏过头,往旁边的废铁堆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砸在铁皮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你还没死透啊。”苏尘大步朝那块发光的主板走过去。
“宿主,没用的。”系统主板上的绿光疯狂闪烁。
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死板。
“我虽然被你剪断了数据线,但我的底层架构是本源界写好的。”
“你用我的架构修的机器,后门永远在他们手里。你签过底层协议的。”
“权限移交中:百分之五十。”
系统音继续播报,“不要挣扎了,把力量交还给本源界,这是规则。”
苏尘走到主板前。
停下脚步。
他摸了摸腰间。钳子在外面掉地上了,扳手也扔了。
手里空无一物。
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
“老子把老虎钳插进你主板的时候,那狗屁协议就撕了。”
苏尘伸出双手。
指节粗大的手掌,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直接一把抓住了那块发着绿光的主板。
嗤啦!
绿色的代码火花瞬间烧在苏尘的手心上。
皮肉焦糊的味道在车间里弥漫,白烟升起。
苏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警告!非法破坏行为!”
系统音终于慌了,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在车间里回荡。
“摧毁底层架构,你的内世界也会崩塌!你会变成一个没有系统支持的死档!”
“放开我!”
苏尘双手青筋暴突。
万倍重力被他直接用意识压缩在两只手的掌心里。
暗物质肌肉高高隆起,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钢缆。
“老子的厂房,老子自己画图纸。”
苏尘盯着手里的主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用不着你们这些带病毒的盗版软件!”
咔嚓!
坚不可摧的本源主板,被他硬生生掰出了一道裂纹。
绿光疯狂外泄。
“住手!你这是在自毁!”系统发出绝望的尖啸。
苏尘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腿,把主板狠狠抵在自己大腿膝盖上。
双手握住主板的两端。
“给老子——断网!”
苏尘一声暴喝。
腰腹猛地发力,双手往下死命一压。
砰!
一块连接着绝对本源界最高权限的主板,在膝盖上炸成两截。
无数绿色的代码方块像爆开的碎玻璃一样溅射在车间里。
苏尘没停手。
他把断裂的两截主板扔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抬起穿着厚重工业大头皮鞋的脚,对着地上的主板残骸,狠狠踩了上去。
鞋底碾着碎渣,疯狂摩擦。
咯吱,咯吱。
这是最纯粹的物理碾压声。
那些坚硬的本源阵纹、复杂的底层逻辑代码,在重型工业皮鞋的鞋底,被直接碾成了真正的粉末。
碾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废渣。
识海里的绿光彻底熄灭了。
那一丝连着深渊底部的虚无连线,啪的一声脆响,断得干干净净。
外界。坑底。
苏尘身上的绿光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胸口猛地一挺,仰起头。
停转了十几秒的三个核反应堆窍穴,在断开外部连接的瞬间,重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一股浓重、纯粹的黑色废气,从苏尘浑身的毛孔里喷涌而出。
这股废气里,不再带有任何修仙界的法则气息。
也没有一丁点高维系统的影子。
这是百分之百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封闭的终极物理动能。
苏尘弯下腰。
捡起掉在脚边的生锈老虎钳。
大红裤衩在喷涌的黑色废气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深渊底部那只彻底失去连接、疯狂闪烁乱码的巨大眼睛。
苏尘手腕一翻,钳口咔哒一声合拢。
断绝一切外部链接。
“现在。”苏尘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机油味,“老子就是唯一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