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米宽的巨大豁口,像一张撕裂的黑嘴,横在起源之海的最深处。
浓烟从井口里往外滚。
烟柱里夹杂着被烧焦的代码碎屑和刺鼻的臭氧味。
苏尘光脚站在豁口边缘。
大红裤衩的边缘被高温烫出了一圈焦黑。
他大脚趾踩在断裂的岩层断面上。
断面滚烫,暗红色的岩浆顺着崖壁往下滴答,掉进深渊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苏尘没有动。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老式柴油机。
每次呼吸,肺管子里都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那是高温灼伤了呼吸道。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白骨直接露在空气里,上面没有一丝血肉。
暗紫金色的装甲皮肤正在伤口边缘艰难地蠕动,试图愈合。
滋啦,滋啦。
肉芽和紫气摩擦,发出电焊般的声响,火星子直冒。
太静了。
苏尘用大拇指蹭了一下右耳根。
抹下一手黏糊糊的暗红。
刚才那万倍杠杆反弹格式化光柱的一瞬间,物理碰撞的音波直接压爆了他的双侧耳膜。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但内世界里的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还在疯狂轰鸣。
深渊底下,排污通道的尽头。
那只巨大无朋的眼睛,彻底乱了套。
完全由灰白代码组成的眼球表面,那个被倒灌光柱砸出来的巨大焦坑,正在剧烈抽搐。
绿色的乱码像蛆虫一样在焦坑边缘攀爬。
它们试图重组、修复。
但紫色的流氓代码像铁锈一样,死死嵌在焦坑的最深处。
霸王条款的排他性,让任何试图靠近的灰白逻辑直接死机。
巨大眼球的转动变得极度滞涩。
咔咔。
一卡一顿。
随着它的每一次卡顿,深渊排污管壁上都会裂开几道粗大的空间黑缝。
天苍那截焦黑的树桩后面。
十二祖巫和几位高管缩成一团。
祝融捂着胸口,突然张开嘴,无声地干呕起来。
一大口混着脏器的黑血吐在地上。
老子趴在铁矿石堆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黄水混着耳膜里流出的血,糊了满脸。
他张大嘴,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倒气。
钛合金膀子褪去后,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压迫。
这不是物理声波。
这是绝对本源界的逻辑频率。
巨大眼球的卡顿,引发了整个沙盒的底层频率错乱。
这股频率没有介质,直接在坑底所有活物的脑骨里敲钟。
苏尘也感觉到了。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疯狂转动的混凝土搅拌机。
他皱了皱眉。
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还在流血的左耳朵。
抠出一块黄豆大小的暗红血块。
屈指一弹。
血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黑洞洞的深渊里。
“沙盒……病毒。”
一个声音凭空出现在苏尘的脑海里。
不是之前系统残影那种劣质的电子合成音。
这声音像是一万块玻璃同时在生锈的铁板上摩擦。
带着明显的逻辑混乱和电流杂音。
巨大眼球在深渊底部停止了转动。
它死死盯着站在井口边缘那个光脚、穿红裤衩的男人。
焦坑里喷出几股粗大的绿色乱码火花。
“区区低维修仙沙盒。”
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连贯了许多,玻璃摩擦的杂音弱了下去。
随着这几个字砸出来。
天苍那截树桩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硬生生从中间裂开了一条两尺宽的大缝。
老子被震得翻了个白眼,差点晕过去。
强良死死咬着牙,舌头都被咬穿了,蓝色的微弱静电在牙缝里乱窜,试图抵抗这股威压。
这声音里,带着高维对低维绝对的降维碾压。
但苏尘没退。
他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体表的暗紫金装甲皮肤闪烁了一下,物理紫气直接在脑域外围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铁板。
把那股玻璃摩擦声挡在了外面。
深渊底部的眼睛,瞳孔位置的代码流疯狂收缩。
它在不解。
它庞大的逻辑库在超载运算,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意外产生的废弃进程。”
虚无之主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执行杀毒任务的冰冷与漠然。
它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人类的情绪。
那叫震惊。
深渊管壁上的空间黑缝随着它的震惊,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大块大块的虚无碎片剥落下来。
“没有本源授权。”
“没有底层协议。”
虚无之主的声音化作一场无形的风暴,顺着扩宽的井口喷涌而出。
吹得苏尘的大红裤衩猎猎作响,紧紧贴在腿上的肌肉线条上。
“没有绝对本源界的代码准入许可证!”
“你一个底层沙盒爬出来的异数。”
巨大眼球里的绿色乱码彻底沸腾了。
它的质问声在起源之海的废墟上空来回激荡,震得天空那层灰白色的窟窿都在发抖。
“为何能改写绝对逻辑?”
“凭什么能抵抗本源的抹杀!”
风暴停了。
死寂重新笼罩了被炸得满目疮痍的坑底。
所有人都抬起头,透过树桩的缝隙,看着站在悬崖边的苏尘。
苏尘放下手。
他吧嗒了一下嘴。
舌尖顶了顶右边的腮帮子。
嘴里有一股很浓的焦苦味,还混着烂树叶和机油的味道。
那是他之前一直咬在后槽牙里的一小截雪茄屁股。
刚才那一通万倍杠杆的物理爆发,内世界的高温把这半截雪茄直接在嘴里煮烂了。
苏尘偏过头。
“噗。”
他把嘴里那团黑乎乎、烂泥一样的雪茄渣,直接吐在了深渊井口的边缘。
渣子在滚烫的岩石上滋啦冒了一股烟,顺着倾斜的崖壁,滚进了深不见底的排污通道里。
苏尘反手摸向后腰。
指节粗大的手掌,准确地握住了那把插在皮带缝里的克丝老虎钳。
一把抽了出来。
生锈的铁钳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暗红的轨迹。
苏尘蹲下身。
光脚踩实了满是裂纹的地面。
他手腕一翻,拿着老虎钳最坚硬的钳头,照着深渊井口的纯黑边缘。
当!
敲了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排污管道传了下去。
“授权?”
苏尘开口了。
声带受伤,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但语气里那种混不吝的机油味,比虚无之主的逻辑威压还要刺人。
天苍树桩后面。
原本趴在地上、手抠着泥土的赵公明,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两道属于财务主管的精光。
没算盘了。
赵公明直接双手握拳,用两个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疯狂掐算。
指甲掐破了皮,血滴在土里。
“老板这是要定性了!”
赵公明激动得公鸭嗓直打颤。
“没授权好啊!没授权这事儿就大了!这得算强行占地、违规施工。咱们洪荒大荒法典里的惩罚性赔偿,可以按复利往上滚了!”
井口边。
苏尘站直了身子。
他光着膀子,身上的暗紫金装甲皮肤在硝烟中泛着冷酷的金属光泽。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老虎钳,直直地指着深渊底部那只巨大的眼睛。
深渊底下,巨大眼球的代码流因为这个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停顿。
它的逻辑库里,检索不到“老虎钳”这种低维工具威胁它的意义。
“老子带人干工程。”
苏尘看着深渊,咧开嘴。
沾着血丝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惨白。
“砸的承重墙,比你这辈子敲的代码都多。”
苏尘粗暴地打断了虚无之主的逻辑分析。
“从洪荒最底层的泥巴坑,一路干到高维顶层这片破星空。”
“老子的挖机开到哪,哪就得给老子腾地方。”
他拿老虎钳敲了敲大红裤衩的侧面。
啪啪作响。
“老子干活,从来不需要什么狗屁施工许可证。”
苏尘嘴角的肌肉牵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没挂我洪荒建筑公司的牌子。”
“没盖老子重工业宇宙的公章。”
苏尘盯着那只还在往外滋滋冒着乱码的受伤大眼。
一字一顿。
“你这破下水道,还有你头上那个什么绝对本源界。”
“在老子眼里,就特么叫违章建筑。”
“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