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音。
绝对零点的黑线切开了纯白色的防火墙大门。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门上那些流动的数据层，像被剪断了拉链的劣质外套，从正中间撕开了一道横跨几万公里的巨大豁口。
苏尘扛着开天斧。
光脚踩在半空中，大红裤衩被涌出的狂乱气流扯得笔直。
他大腿肌肉猛地发力，一脚踹在半碎的门板上。
砰！
纯绿色的逻辑代码崩碎成漫天光点。
他硬生生从豁口里挤了进去。
门后。
这里就是绝对本源界。
苏尘站定。
脚下没有泥土，没有重力。
视线所及，是一个无限空旷的纯白空间。
没有星辰，没有日月。
空气中连最基础的氧气和粉尘都不存在。
只有无数个方方正正、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代码方块，像死掉的鱼一样漂浮在虚空里。
冷。
这种冷和绝对零度不同，它不属于热力学范畴。
这是没有被定义“温度”的纯粹空白。
苏尘纯黑色的晶体皮肤表面，那层一直蒸发的暗紫色废气，在这里变得异常显眼。
大门被劈碎的动静，激活了这个空间的应急机制。
前方无尽的纯白虚空中，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灯。
滴。滴。滴。
死板的电子警报声，没有介质，直接在苏尘脑子里敲响。
漂浮在半空的代码方块开始快速靠拢、堆叠。
几秒钟的时间。
千万个方块组合成了亿万名人形护卫。
这些护卫没有五官，身体由发光的白色数据流组成。
手里拿着长条形的乱码武器。
它们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特征，甚至没有实体质量。
亿万大军。
密密麻麻地铺在纯白空间里，像一堵移动的白色高墙。
它们锁定了苏尘。
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手里的武器。
“清理异常数据。”
亿万个相同的机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周围的纯白空间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
大军像海啸一样，朝着苏尘的位置压了过来。
速度极快，无视了空间距离。
苏尘站在原地。
他没有举起手里的开天斧。
卷刃的斧头被他随手往脚下一杵。
当啷。
斧柄砸在没有重力的虚空中，悬停住了。
他扭了扭脖子。
纯黑色的晶体骨节发出咔咔的闷响。
苏尘把手插进大红裤衩的裤兜里，摸索了两下。
兜里空空如也，连半截雪茄屁股都没摸出来。
他有些烦躁地咂了下嘴。
“啥都没有。穷讲究个屁。”
苏尘抬起眼皮，看着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白色代码护卫大军。
最近的护卫离他只有不到一百米。
甚至能看清它们脸部不断刷新的0和1。
内世界里。
星系大小的暗紫金齿轮轰然咬合。
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直接推到极限超载。
沸腾的冷却液在高温管道里疯狂冲刷。
苏尘胸腔猛地向外鼓起。
暗物质肌肉被撑开，纯黑晶体皮肤的缝隙里，透出刺目的紫金火光。
他张大嘴。
如同一个巨型抽风机。
“嘶——”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
周围没有空气。
但他强行拉扯内世界的空间曲率，把绝对本源界那纯白色的空白法则，硬生生扯进肺管子里。
他的胸膛高高隆起，像一口塞满煤炭即将爆炸的铁炉子。
护卫大军的乱码武器已经举到了苏尘的头顶。
距离不到十米。
苏尘闭上嘴，咬肌紧绷。
然后。
猛地一张口。
“呼——！”
一股浓黑如墨、夹杂着刺鼻柴油味、废机油味和高温电焊味的物理废气风暴。
从苏尘嘴里喷涌而出。
这口气里，没有法力，没有仙气。
全是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超载运转后排出的、未经任何处理的高浓度工业废气。
轰隆！
废气风暴像一条黑色的狂龙，瞬间撞进了纯白的护卫大军中。
绝对本源界千万个纪元没有沾染过一点杂质的空气，被这股刺鼻的浓烟彻底污染。
最前排的十几万名代码护卫，首当其冲沾上了废气。
没有惨叫声。
甚至没有被物理击飞。
它们白色的数据流身体在接触到工业废气的瞬间。
就像是一台运行良好的电脑，突然被灌进了一桶强酸和病毒。
“滋……系统错误。”
“未定义物质……无法解析。”
护卫们脸部刷新的0和1，变成了刺眼的红屏乱码。
它们的动作僵在半空。
构成身体的代码方块开始发黑、生锈。
是的，生锈。
在没有氧气和金属的绝对本源界，它们被苏尘那股蛮不讲理的重工业废气，强行赋予了“金属疲劳”的物理属性。
嘎吱。
一个护卫的手臂举到一半，生锈的代码方块承受不住重量，断了。
断裂处没有光点飞出，而是往下滴着黏糊糊的黑油。
这种工业病毒般的腐蚀，在代码大军中以光速蔓延。
风暴席卷而过。
废气吹到哪里，哪里的纯白护卫就成片成片地陷入死机。
千万大军冲锋的阵型，像一块被泼了热水的雪地。
瞬间融化。
数以亿计的代码护卫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挥下。
身体就在刺鼻的浓烟中，碳化、发脆。
最后在微弱的气流扰动下，化作漫天飞舞的灰黑色粉末。
纷纷扬扬的黑灰，像下了一场大雪，铺满了这个原本纯白无暇的空间。
空气里全都是呛人的废机油味。
苏尘咳了两声。
吐出一口带血的黑痰。
黑痰砸在悬空的斧刃上，滋啦冒烟。
他伸手在脸前扇了扇自己吹出来的浓烟。
“连个排风系统都没有，也敢学人家盖机房？”
苏尘咧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他伸手拔出悬在半空的开天斧，扛在肩上。
光脚踩着地上厚厚一层由护卫死机化作的黑灰，一步步往空间深处走去。
黑灰在脚底板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他正前方的纯白空间深处。
浓烟渐渐散去。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控制台。
没有屏幕，没有按钮。
整个控制台是一块完美无瑕的透明水晶。
水晶内部，那只被开天斧劈出焦坑的巨大眼睛，正死死盯着走过来的苏尘。
巨大眼睛里的灰白代码流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
它的逻辑运算达到了冰点。
整个绝对本源界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竟然被这个沙盒里爬出来的底层虫子，一口气给熏报废了。
苏尘走到控制台前十米处。
停下脚步。
大红裤衩下摆沾了一层黑灰。
他抬起粗壮的晶体手臂，拿大拇指指甲剔了剔牙缝。
剔出一小块黑糊糊的残渣，随手弹在透明水晶上。
叮。
残渣砸在水晶表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本完美无瑕的水泥面上，被这块沾着物理机油味的残渣，腐蚀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你就是老板？”
苏尘扛着斧头，语气里透着股收债的流氓气。
“别躲在玻璃罩子里装死。出来，把账平了。”
控制台里的巨大眼睛剧烈抽搐。
猩红的代码流疯狂闪烁，终于拼凑出了一阵刺耳的玻璃摩擦音。
“沙盒病毒……你污染了本源。”
“放你娘的屁。”
苏尘直接打断。
他单手握着开天斧，把斧把在控制台前的水晶地面上重重一顿。
当！
万倍重力压在斧柄底端，水晶地面被砸出几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缝。
“老子干活，从来都是明码标价。”
苏尘指着深渊排污口的方向。
“你们往老子的厂区排了这么多年的废水废气。”
“精神损失费，强拆补偿金，还有老子员工的高温补贴。”
他把手伸进裤兜。
又掏了掏。
依然没掏出算盘，只能握着空拳头比划了一下。
“财务刚才算过了。你这片地皮，加上你这个破主机。”
苏尘盯着那只猩红的大眼。
“全卖废铁，也不够抵债的。”
巨大眼睛里的代码流停转了半秒。
然后，整个透明控制台内部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警报声不再是单调的滴滴声，而是变成了凄厉的长鸣。
“检测到逻辑崩溃。启动最终协议。”
虚无之主的声音彻底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
“沙盒抹除失败。本源自毁倒计时开始。”
透明水晶控制台上，出现了一行猩红的倒数数字。
【10】
“打算跑路？”
苏尘冷笑。
他右手把开天斧随手往地上一扔。
哐当。
沉重的斧头砸在地上。
他双手抓住大红裤衩的松紧带，往上提了提。
接着。
苏尘反手往后腰一摸。
粗糙的大手，死死握住了那把插在皮带缝里的生锈克丝老虎钳。
一把抽了出来。
生锈的铁钳在手里转了半圈，钳口对准了透明水晶控制台。
“没盖公章，老子不批你的辞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