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倒数数字跳动了一下。
【9】
苏尘没等它跳到8。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克丝老虎钳,带着暗紫色的物理火花,狠狠砸在透明水晶控制台上。
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纯白空间里炸开。
水晶表面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没有光,只有绝对的死寂。
苏尘手腕发麻,虎口刚愈合的皮肉再次崩裂。
他没缩手。
腰腹的暗物质肌肉猛地一拧,把全身的万倍重力顺着胳膊全压在钳口上。
“给老子碎!”
咔嚓。
号称绝对本源界最坚硬的逻辑壁垒,被一把生锈的铁钳硬生生撬碎了。
大块大块的透明晶体剥落。
砸在地上,化作一滩滩绿色的废码。
倒计时数字闪烁了两下,变成一堆乱码,彻底熄灭。
躲在控制台里的那只巨大眼睛,暴露在满是机油味的空气中。
它不转了。
灰白色的代码流陷入了死寂。
退路被断,自毁程序被暴力砸烂。
这只执行了无数个纪元清理任务的杀毒软件,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物理锁死的憋屈感。
咕噜。
巨大眼球的表面,鼓起一个水泡。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灰白色的代码像被煮沸了的开水,疯狂翻滚。
眼球开始向内塌陷。
苏尘往后退了半步。
光脚踩在满地的黑灰上,发出沙沙声。
他大红裤衩的裤腰带勒得很紧。
纯黑色的晶体皮肤表面,暗紫色的废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得倒卷回来。
这力量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物理碰撞的动能。
塌陷的巨大眼球变成了一个黑洞。
然后,一抹银白色的光芒从黑洞最深处刺了出来。
这光芒极度纯粹。
不刺眼,但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脑浆子在沸腾。
纯白空间里的重力法则被瞬间重写。
地上那层厚厚的、由护卫死机化作的黑灰,全部悬浮起来。
亿万粒黑灰被银白光芒牵引,疯狂涌向那个塌陷的黑洞。
连同整个绝对本源界里残存的代码方块,全都被当成了重组的材料。
嗡——
一种没有频率的震动声,直接在苏尘的脊椎骨里响起。
银白光芒猛地向外一撑。
黑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站在虚空中的实体。
苏尘眯起眼睛。
眼白处的暗紫金星云剧烈旋转,核反应堆的光芒被压制到了极点。
他看不清那东西的具体形状。
不是因为光线太暗。
而是因为那东西的构成方式,超出了物理宇宙的认知上限。
它没有固定的边缘。
大致保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身高和苏尘差不多。
但浑身上下全是由流动的银白色光芒组成。
没有五官。
脑袋就是一个光滑的银色椭圆体。
手臂和双腿在固态、液态和纯粹的数据流之间不断切换。
虚无之主。
这不是它的投影,也不是附着在眼球上的临时进程。
这是它的真身。
它放弃了躲在幕后敲代码的优势,把整个绝对本源界的算力,压缩进了这具不可名状的躯壳里。
真身降临的这一刻。
整个绝对本源界的纯白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上地下,裂开无数道黑色的深渊。
纯白的天空像一面被打破的镜子,掉下大块大块的虚无碎片。
这里是它的主场,但现在,连主场都快要承受不住它自身的逻辑重量了。
一股恐怖的威压,像海啸一样铺开。
这不是修仙界那种靠境界压人的气势。
这是一种从底层根源上,否定你存在的压迫感。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太初至尊和那六个被炼成金丹的老登。
不需要虚无之主出手。
光是看一眼这尊银白色的躯体。
他们苦修了几万个纪元的大道法则,就会瞬间变成一堆无法编译的错乱乱码。
他们的大脑会因为无法处理这种超高维度的信息量,瞬间爆浆。
他们的神魂、肉体,连同存在过的记忆。
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这种绝对逻辑碾压成分子,再从分子蒸发成虚无。
连个惨叫都发不出来。
苏尘首当其冲。
他感觉像是一整座高维宇宙的质量,直接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咔吧。
他纯黑色的晶体脖颈发出一声脆响。
脑袋往下低了半寸。
内世界里。
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星系大小的暗紫金齿轮,被这股威压卡得死死的。
嘎吱,嘎吱。
齿轮表面崩开十几道巨大的裂纹,暗金色的碎屑乱飞。
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
里面的核裂变火焰被压制成了一条蓝色的细线。
代替经脉的高温管道外壁开始生锈、剥落。
流动的机油变成了黏稠的死水。
苏尘张开嘴,想喘口气。
肺管子里吸进来的,全是那种要将他抹除的银白色冷气。
冷气顺着气管往下走,把他的五脏六腑冻得发硬。
“警告。底层逻辑遭遇降维覆盖。”
苏尘脑子里闪过一行粗糙的紫色提示。
他咬紧了牙关。
口腔两侧的咬肌高高鼓起,像两块生铁。
牙龈渗出血来,顺着嘴角往下滴。
滴答。
一滴暗紫金色的血,砸在他光着的大脚趾上。
鲜血没有蒸发,而是被地面的冷气冻成了一颗硬邦邦的血珠子。
那尊银白色的躯体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光滑的面部正对着苏尘。
它周围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变成了黑色的“无”。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进入了绝对的清理模式。
要把眼前这个满身机油味的病毒,彻底从沙盒里剔除。
苏尘的左腿膝盖发出一声酸响。
沉重的压力让他的一条腿微微弯曲。
他脚下踩着的一块水晶残骸,被踩得粉碎。
碎渣一滑。
苏尘身子一歪,左膝盖差点跪在地上。
他大喘了一口粗气。
双手猛地按住自己的左腿大腿根。
暗紫金色的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流,在指缝间拉出黏糊的血丝。
“给老子……站直了!”
苏尘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没去管内世界里快要崩塌的工厂。
纯粹靠着肌肉的蛮力,硬生生把弯曲的左腿一点点撑直。
骨头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纯黑色的晶体皮肤表面,崩开密密麻麻的裂口。
紫色的火焰从裂口里喷出来,烧得空气滋啦作响。
站直了。
苏尘光着脚,大红裤衩在绝对静止的威压中纹丝不动。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把血糊了半张脸。
那尊银白色的躯体,光滑的脸部似乎闪烁了一下。
它在疑惑。
它的算力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生物应该在威压降临的瞬间就被格式化。
为什么他还能动?
苏尘没理它。
他弯下腰,大腿肌肉紧绷。
粗壮的右手伸出去,一把抓住了刚才扔在地上的开天斧斧柄。
八吨重的高维星辰钢。
在苏尘手里,现在却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单手发力,把沉重的斧头拎了起来。
这把掺了废铜烂铁、卷了刃又被重新锻造过的斧头,表面满是坑洼。
带着浓浓的重工业废品站风格。
苏尘腰部一挺。
把开天斧直接扛在了右边肩膀上。
沉重的斧柄砸在纯黑晶体的锁骨上,发出一声金属交击的当啷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纯白空间里,格外清脆。
他没急着动手。
左手往大红裤衩的裤腰侧面摸去。
粗糙的手指抠住了那把生锈的活动扳手。
苏尘把扳手抽了出来。
在手里掂了两下。
这铁疙瘩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血迹。
他抬起眼皮,两团暗紫金星云在眼眶里跳动。
盯着对面那尊散发着银白光芒、足以碾碎一切修仙逻辑的不可名状之体。
苏尘手腕一抖。
拿着扳手,反手敲了敲扛在肩上的开天斧斧面。
当!
当!
清脆的打铁声,毫无敬畏地打断了虚无之主散发的绝对威压。
苏尘歪了歪脖子。
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就长这逼样?”
他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连个五官都没有,怪不得这么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