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声还在坑底回荡。
光刃上的缺口往外喷着银白色的数据流。
虚无之主那个没有五官的椭圆脑袋偏了偏。
它周围那层平滑的银色光晕,开始像劣质电视频道一样闪烁。
常规的逻辑格式化失败了。
甚至连武器都被一把破工具崩了个缺口。
它果断切断了光刃的代码输出,手臂重新化作一滩银色液态流。
银白色的躯体向后飘出半米。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
它只是在虚空中张开了双臂。
纯白空间的穹顶上,瞬间亮起一张覆盖整个天际的绿色网格图。
那是绝对本源界的底层代码面板。
几万个红色的警告框同时弹出。
虚无之主敲下了一个无形的指令。
它开始强行篡改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
嗡——
苏尘脚下的水晶深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重力在一微秒内消失了。
不是失重,是重力的方向直接变成了向上拉扯的负数。
地上那层厚厚的、由几亿代码护卫化作的黑灰,突然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往天上倒流。
坑底的碎玻璃碴子全往穹顶上砸。
整个世界的质量都在往天空坠落。
苏尘只觉得脚底板一轻。
他那件宽大的大红裤衩最先遭殃。
裤腿呼啦一下全往上翻卷,直奔腰际,露出两条粗壮的纯黑晶体大腿。
“操。”
苏尘暗骂一声。
左手一把将翻上去的红布扯下来,死死捂住大腿根。
“打架归打架,掀人底裤算什么本事?”
他骂骂咧咧,顺势把右手的活动扳手往后腰皮带缝里一塞。
动作有点急。
生锈的扳手头卡在了松紧带边缘,硬生生扯掉了一根红线头。
重力刚倒转,更要命的东西来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像凝固的胶水。
苏尘扯裤衩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水底做着慢动作。
这不是他累了。
是时间流速被强行拉停了。
原本疯狂倒流的黑灰,悬停在半空。
光线的传播被卡在一半,半空中的红光变成了暗沉的死色。
纯白空间陷入了一种黏稠的死寂。
时间常数变成了零。
虚无之主的银白躯体,在这个时间真空里畅通无阻。
它根本不受自己修改的常数影响。
液态的右手拉长,迅速凝聚成一根一米多长的银色金属刺。
金属刺的尖端闪着绿色的抹杀代码。
对着苏尘的眉心,慢慢扎过来。
它要在这个绝对静止的环境里,直接戳穿苏尘的内世界核心。
苏尘站在悬空的碎渣里。
左手捂着裤裆,右手半举在空中。
看起来像一尊被冻住的黑色雕像。
只有眼眶里那两团暗紫金星云,还在艰难地转动。
雕像里面,正在发生核爆。
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里。
时间法则的停滞,卡住了外围的机械轴承。
那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火光被压制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蓝点。
连轰鸣声都变弱了。
“给老子……烧!”
苏尘的意识虚影在车间里怒吼。
他冲上前,一脚踹碎了反应堆表面的仪表盘。
一把拽开备用燃料的粗大闸门。
暗金色的盘古执念,混着纯粹的暗物质动能,一股脑全倒进了主炉子里。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从苏尘的胸腔深处传出。
这声音在黏稠的空间里传不远,震力直接在体内爆发。
咔吧几声闷响,震断了他自己的三根晶体肋骨。
断骨的刺痛,瞬间刺激了神经。
苏尘硬生生在停滞的时间里,扯出了一个漏风的冷笑。
暗物质肌肉纤维在体内疯狂拉扯、重组。
他体表的纯黑晶体皮肤,被内部的极度高温烧得通红,像一块刚出炉的钢锭。
暗紫色的物理废气,像高压锅排气阀爆开一样,从他浑身的裂缝里喷射而出。
嗤啦!
废气接触到停滞的时间法则。
不讲理的超高热量,直接把那些看不见的时间代码烧得滋啦作响。
时间黏液开始融化。
苏尘没用任何法术去破解。
他也没空去拔腰里的扳手。
对付这种自以为掌控一切、喜欢改后台数据的键盘侠,最解恨的永远是原始的肉搏。
他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蹬。
纯粹的肉体爆发力,不带一丝多余的能量外泄。
脚下的时间壁垒被踩出一大块凹陷。
接着像钢化玻璃一样,碎成漫天残片。
借着这股粗暴的推力。
苏尘迎着那根扎过来的银色金属刺,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泥头车。
轰然撞了上去。
时间黏液被他粗暴地撕开一条紫色的通道。
满天的悬停黑灰被罡风冲散。
虚无之主光滑的面部终于闪过一丝数据紊乱的雪花屏。
它察觉到了危险。
这不符合它的逻辑推演,它试图后退,拉开距离重新部署。
“跑个屁!”
苏尘喉咙里喷出浓黑的机油烟。
他猛地一偏头,连躲避动作都带着蛮横的野性。
锋利的银色金属刺擦着他的耳朵根划过去。
削掉了半块黑色的晶体耳朵。
暗紫金色的血珠刚飞出来,就被他身上的废气高温蒸发成了血雾。
他根本不在乎这一下划伤。
苏尘的右臂向后拉满,拉成了一张紧绷的重装反曲弓。
臂骨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纯黑晶体接缝处透出刺目的核裂变火光。
万倍重力被他全部压缩在指关节上。
大拇指扣住食指。
五个指骨捏紧。
发出爆豆般的连串脆响。
这一拳,没有大道齐鸣的异象,没有金莲涌现。
只有齿轮咬合到极限后,最暴躁的金属摩擦轰鸣。
“吃老子一拳!”
苏尘右臂带着撕裂鼓膜的破空声,朝前狠狠抡了出去。
拳头前方的空间屏障,被物理动能压迫得向内急剧凹陷。
咔嚓。
屏障碎了。
几百块透明的空间碎片崩在苏尘的手背上,全被坚硬的晶体皮肤弹开。
这一记老拳穿过碎玻璃堆。
带着毁天灭地的纯物理动能,结结实实地砸在虚无之主那张银白色的光滑脸上。
砰!
这不是打在能量体上的轻柔声音。
这是生铁锤子砸在保险柜门上的闷响,震得整个纯白空间都跟着抖了三抖。
虚无之主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银白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被打得炸开,四下飞溅。
苏尘拳骨上的核裂变火光,像等离子电焊枪一样,死死燎在对方的面门上。
机油味灌进了绝对本源界的最深处。
没有血液飞溅。
只有无数代表着绝对理性的绿色代码,从拳头接触的地方疯狂往外崩落。
那个完美无瑕、高高在上的椭圆形脑袋上。
被这记朴实无华的老拳。
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一个纯粹的、不符合高维任何逻辑的物理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