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生锈的活动扳手敲在开天斧上。
清脆的打铁声在纯白空间里荡开。
苏尘的话音落地。
那尊银白色的躯体没动。
它光滑的椭圆形脑袋正对着苏尘。没有五官,看不出表情。
但它周围那圈黑色的虚无裂缝,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边缘的银白光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成了一根根尖锐的数据毛刺。
它被激怒了。
不是人类那种情绪上的愤怒。
而是一个高维系统在面对底层乱码时,产生的逻辑排异反应。
苏尘张开嘴。
他刚想再吐一口带血的唾沫,顺便加两句脏话。
嘴皮子动了,却没出声。
不仅没出声,他的肺管子猛地往里一缩。
像被人用抽气泵强行抽干了胸腔里的空气。
周围没有任何气流流动的阻力。
“介质”这个物理概念,被删除了。
虚无之主没有施展任何法术攻击。它直接修改了这片空间的底层协议。
光波、声波、氧气分子。
全部清零。
它要让苏尘强行闭嘴,连带着把这个在沙盒里上跳下蹿的虫子直接憋死在真空里。
苏尘捏着扳手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试着咽了口唾沫。
咽不下去。喉结卡在脖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摩擦音。
耳朵里嗡嗡直响,耳膜被外界的绝对真空向外拉扯,渗出两滴血。
他闭上嘴。
两团暗紫金星云在眼眶里停止了转动。
腮帮子上的暗物质晶体肌肉高高隆起,硬得像两块生铁。
内世界里。
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的警报灯全亮了,红光把车间照得像个屠宰场。
星系大小的暗紫金齿轮卡在槽里,发出撕裂般的嘎吱声。
苏尘的意识虚影站在车间正中间,光着膀子,一脚踹在总控制台上。
“断老子的气?”
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控制阀门被强行扯断。
轰隆。
核裂变的狂暴火光直接烧穿了反应堆的厚重外壳。
冷却液瞬间蒸发。
外界。
苏尘纯黑色的晶体皮肤表面,崩开数十道裂口。
紫金色的火焰从裂口里往外喷。
他胸腔猛地向外一鼓。
暗物质肌肉把皮肤撑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张大嘴。
一股浓黑、刺鼻,带着浓烈电焊味和柴油味的工业废气,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废气像一条狂暴的黑龙,直接撞碎了周围的绝对真空。
这口废气里不含任何法则。
全是纯粹的物理排泄物。
嗤啦。
废气强行填满了苏尘身周十米的范围。
被修改的物理常数,被这股蛮不讲理的高浓度污染源硬生生挤开了。
火星子在黑烟里跳动。
“咳。”
苏尘咳出一口血痰。
血痰砸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吧嗒声。
声音回来了。
他甩了甩发麻的脖子,骨节咔咔响。
手腕一转。
右肩上扛着的开天斧被他单手拎了下来。
松手。
哐当!
八吨重的高维星辰钢斧头,直直砸在刚才被踩碎的水晶地面上。
火星四溅。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水晶残渣被震得飞起半米高。
斧柄歪在坑里。
苏尘没去管斧头。
他把生锈的活动扳手往大红裤衩的裤腰缝里一塞。
皮带勒得紧,扳手柄硌着他的晶体腰眼。
他光着脚,踩着满地的黑灰和碎玻璃渣,大步朝那尊银白色的躯体走去。
刚走两步。
脚后跟踩在了一块带尖的水晶残渣上。
纯黑晶体的脚底板没破,但脚下一滑。
苏尘身子往左边一歪。
大红裤衩被扯得绷紧。
他立刻腰部发力,右腿往前狠跨一步,重重踩在地上,稳住了身子。
“操。”
苏尘骂了一句。
伸手拍了拍裤衩边缘沾上的灰。
他抬起头,两步走到距离虚无之主不到五米的地方。
停住。
眼前的银白躯体没有五官,但那一身流转的代码光芒,亮得刺眼。
苏尘眯起眼睛。
他从裤腰里重新抽出那把活动扳手。
指着虚无之主那个光滑的椭圆形脑袋。
“别跟老子玩拔网线那一套。”
苏尘声音沙哑,肺管子里还带着废气的回音。
“你们这帮坐办公室敲键盘的,就喜欢搞这些不接底气的破协议。”
虚无之主的手臂动了。
液态的数据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纯白色的光刃。
周围的黑灰被光刃的排斥力吹得倒卷。
苏尘拿扳手点着对方,根本没看那把光刃。
“太初那几个老登,老子以为他们就是最大的黑心包工头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口沾着暗红血丝的牙齿。
“搞了半天,他们就是几个外包公司的打工仔。你才是幕后那个拿大头的黑心开发商啊。”
光刃抬起。
对准了苏尘的脖子。
苏尘没躲。
他指骨捏在生锈的扳手柄上,指节发白。
“当年。”
苏尘吐出这两个字,后槽牙咬得咔咔响。
“当年盘古那个糙汉子,拿着老子刚才扔在地上的那把破斧头,在这片破地盘上给你们打地基。”
扳手柄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带出一条暗紫色的残影。
“结果呢?”
苏尘盯着那张没有脸的面孔。
“活干完了。工程款没结。”
“你们把人按在废墟里。骨髓抽干了,去给你们高维那几栋烂尾楼当承重墙浇筑。”
“血抽干了,去给你们的星空航母当反应堆燃料。”
苏尘呼吸加重。
胸膛剧烈起伏,暗紫色的火光在晶体裂缝里闪烁。
机油味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连特么一根头发丝。”
苏尘大拇指指着天上那些破碎的虚无空洞。
“都被你们薅去当了导线。”
“人死了,剩下一缕不甘心的执念,还被你弄了个什么破系统的壳子包起来,扔到下水道里继续给你当免费监控。”
那尊银白躯体上的光芒开始剧烈跳动。
光刃上的纯白数据流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它无法理解苏尘话里的“包工头”、“工程款”、“烂尾楼”。
但它能计算出,眼前这个病毒的物理动能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异常数据。拒接解释。执行最终抹除。”
一串刺耳的玻璃摩擦音在空间里炸开。
光刃带着切断一切因果的冷光,朝着苏尘的脖子劈了下来。
苏尘站在原地。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左手一把攥紧了大红裤衩的裤腰。
右手握着那把沾满油污和血迹的活动扳手,迎着劈下来的光刃,反手就是一挡。
当啷!
生锈的铁疙瘩撞在纯白光刃上。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苏尘的胳膊传遍全身。
他脚下的水晶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苏尘的双脚陷进碎渣里,没过了脚踝。
他抗住了。
纯黑色的晶体右臂上,肌肉纤维像绞在一起的钢筋。
死死架住了那把连法则都能切碎的光刃。
苏尘抬起头。
脸贴着那把光刃,光刃的寒气把他睫毛上的血珠冻成了冰渣。
他盯着虚无之主。
“老子干建筑这么多年,最烦两件事。”
苏尘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全是核反应堆拉缸的轰鸣声。
“一是甲方瞎改图纸。”
他腰腹猛地发力,右手顶着光刃往上一抬。
咔吧。光刃的边缘被生锈的扳手硌出了一个缺口。
“二,就是拖欠农民工血汗钱。”
苏尘左脚从坑里拔出来。
带出一片飞溅的水晶碎渣。
他在碎石堆里踩实了。
“今天。”
苏尘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暗物质装甲在紫光的灼烧下呈现出暗红的烙铁色。
他盯着那张银白色的脸。
“欠农民工的血汗钱,老子今天连本带利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