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六边形空间金属网格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网格中心直接被踩出一个两米深的凹坑。
冲击波贴着地皮向外推去。
玻璃化的坑底被掀起一层厚厚的石皮,碎石子像子弹一样乱飞。
气浪把天苍那截焦黑树桩推得嘎吱响。
藏在后面的人全被扬了一身土。
老子被一块核桃大的飞石砸在脑门上,没见血,砸出一个红印。
穹顶上。
那个连通绝对本源界的排污口豁口,边缘的黑色岩石开始向内坍塌。
没有修仙界的法则嗡鸣,没有天地震动的异象。
豁口像一张漏风的嘴。
吧嗒一下。
死死闭合了。
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冷气被切断。
那层压在洪荒宇宙顶端几万个纪元的天花板,彻底消失。
系统逻辑,当场断电。
半空中。
残存的最后几缕绿色代码,像冻死在半空的飞虫,扑簌簌往下掉。
落地瞬间,变成灰色的粉末。
风一吹,散了。
不远处的高维神仙俘虏营里。
那些锁住他们琵琶骨的法则锁链,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锁链上缠绕的高维仙气,滋啦一声蒸发了。
锁链变成了生锈的铁链,当啷掉在地上。
神明们体内高高在上的神性被强行抽干。
法则丹田变成了普通的胃袋。
经脉里流淌的法力干涸,只剩下碳基生物最原始的血液泵动声。
扑通。扑通。
整个鸿蒙界。
空气里不再有哪怕一丝灵气。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废机油味、电火花味和柴油燃烧的废气味。
终极的物理唯物主义大道,硬生生把整个宇宙的地盘占了。
坑底的浓烟被一阵风吹散。
苏尘光着脚,站在凹陷的网格中间。
大红裤衩上全是灰,右边口袋鼓囊囊的,坠得老低。
他单手拎着八吨重的开天斧。
随手往地上一戳。
当。
卷刃的斧柄砸在网格节点上,火星子溅起半米高。
苏尘抬起粗糙的手背,蹭掉下巴上的黑泥和血污。
纯黑色的晶体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生铁一样的质感。
他张开嘴,偏过头。
吐出一口夹着灰尘的黑痰。
安静。
整个起源之海废墟死一样的安静。
老子趴在铁矿石堆后头,张大嘴。
下颌骨拉得太开,嘎吧一声脱臼了。
他顾不上疼,用没长钛合金的肉手把下巴往上一托。
直勾勾盯着坑底那个扛着斧头的背影。
祝融捂着凹下去的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了看天。
原本一直悬在头顶的那种被人盯着的压迫感,没了。
那是天道视角的消散。
祝融咧开嘴。
牵扯到胸口的断骨,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笑容越扯越大。
“拆了。”
祝融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老板把楼上的顶层复式……给强拆了!”
强良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手心里攥出几朵蓝色的静电火花。
那是纯粹的物理生物电,没有半点雷道法则。
“断网了!高维那帮老登全特么死机了!”
胖头跪在最边缘的泥地里。
他双手深深插进土中,抠出两把实实在在的黑泥。
没有造化管事部的后台警告。
没有抹杀程序的红光扫描。
胖头把脸埋进泥里,肩膀剧烈耸动,嚎啕大哭。
哭声里全是机油味和重获新生的疯癫。
“老板牛逼——!”
不知道谁先带的头,破风箱一样的吼声在坑底炸响。
接着是几百号、几千号牛马员工的疯狂咆哮。
那些失去法力的高维神仙俘虏,此刻也跟着叫。
他们跪在地上,抓着生锈的铁链。
对着坑底那个穿着大红裤衩的男人磕头。
这群人像是在工地干了三年终于拿到工资的农民工。
扯着嗓子干嚎。
声浪把周围残存的玻璃化地皮都震裂了。
人群中。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向坑底。
赵公明。
他跑得太急,鞋底在岩层上打滑,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磕破了皮,血顺着脖子流。
他根本没停,四肢并用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苏尘那边冲。
赵公明手里死死抓着那半截算盘。
原本已经被格式化成飞灰的先天金精算珠。
在物理唯物大道覆盖全场后,重新凝结成了实打实的黄铜珠子。
大拇指拨弄着铜珠。
噼里啪啦。
算盘声打得像机关枪。
“老板!大老板!”
赵公明冲到苏尘跟前五米处,猛地刹住脚。
公鸭嗓因为过度激动劈成了好几截。
他举起手里的破黄铜算盘,十根手指头都在哆嗦。
“盘完了!”
赵公明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
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楼上的服务器炸了。天道总机报废。协议全废了。”
他拿着算盘,在半空中狠狠一划拉。
“现在这全宇宙上上下下,所有的地皮、矿脉、星空废料……”
赵公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算盘珠子震飞了两颗,掉在地上乱滚。
“全没有抵押了!”
“咱们洪荒建筑公司,成了唯一的绝对控股方!”
赵公明扯着嗓子吼得缺氧,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您现在不是什么大道主宰。”
“您是这片宇宙里唯一的董事长!”
欢呼声再次拔高。
老子挥舞着肉拳头,十二祖巫在坑边上疯狂砸地。
所有人都在等着大老板放话。
苏尘光脚站在网格上。
大红裤衩因为右边口袋装了沉重的虚无之主核心,整个坠向一边。
他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狂欢声。
听着赵公明劈了叉的算账汇报。
他没笑。
粗壮的左手在裤腰上摸了摸。
摸出那把生锈的活动扳手,重新别好。
然后手伸进左边裤兜。
掏出半截被压扁了的雪茄。
苏尘把干瘪的雪茄叼在嘴里。
大拇指和食指打了个响指。
物理紫气在指尖擦出一团火苗。
凑到嘴边。
滋啦。
雪茄点燃了,飘出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他吸了一口。
吐出一个灰色的烟圈。
烟圈在没有灵气的空气里慢慢扩散。
然后,他抬起粗糙的左手,用食指往下压了压。
这个手势一出。
赵公明的公鸭嗓瞬间卡壳。
周围成千上万的狂欢吼声,像被一刀切断,猛地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风吹过碎石的沙沙声。
所有人看着那个叼着雪茄、满身机油味的大老板。
苏尘夹着雪茄的手放下来。
他没有看欢呼的人群,也没有看那个掉珠子的破算盘。
而是转过头。
视线越过深坑的废墟。
看向了不远处单膝跪地的那台死机的废铁高达。
高达胸口,那点盘古的暗金执念,在破铜烂铁的缝隙里还在微弱地闪烁。
苏尘咬着雪茄。
右边沉甸甸的裤兜晃荡了一下。
“账先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