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眼睛睁开。
没有高维神明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
这两只大得出奇的眼珠子里，透着刚睡醒的暴躁。
还有一股子纯正的机油味。
盘古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新身子。
几十米高的庞大躯壳，胸膛里那台柴油机转子正发出规律的轰鸣。
扑通。扑通。
每跳一下，粗壮的钛合金外骨骼就跟着震一下。
血管里流的不是血。
是高压机油混着物理电能，在暗物质肌肉里飞速窜动。
他抬起那只被粗暴焊上核动力链锯剑残渣的右臂。
五根手指像液压钳一样张开，又猛地握拳。
嘎巴。
关节发出金属疲劳的脆响。
手心里的空气直接被捏爆，炸出一团白色的音爆云。
“这肉……”
盘古开口了。
声带显然还是新的，没磨合好。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刺耳，粗粝。
他咳了两声。
喉咙里喷出一股刺鼻的浓黑硫磺烟。
“这身肉，带劲！”
他猛地抬起脚。
布满铆钉和暗物质角质层的大脚板，一脚踩在坑边的焦黑岩石上。
咔嚓。
岩石直接碎成粉末。
几十米高的重装猛男，从电解锻造炉里跨了出来。
起源之海的深坑，装不下这股狂暴的动能。
盘古站在废墟里。
光头上那几道暗金色的物理纹路，亮得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的肌肉夸张地隆起，把外挂的钛合金装甲撑得嘎嘎作响。
排气管一般的鼻孔里，抽进了几万吨废气。
然后。
他仰起脖子，对着头顶那片已经没有“天”的漆黑穹顶。
发出了一声长啸。
“吼——！！！”
这不是修仙者那种穿透灵魂的清啸。
这是百分之百纯物理的声波。
是重型柴油机拉满油门、核反应堆过载爆震，加上巨型液压锤砸钢板的混合音。
声浪以盘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推去。
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堵实质化的气墙。
苏尘离得最近。
声浪撞过来的瞬间，他一把将手里的生锈扳手别回裤腰。
双手握住肩上的开天斧，猛地插进地里。
轰！
苏尘大红裤衩被吹得笔直，整个人像挂在斧柄上的一面旗子。
纯黑晶体皮肤上被声波刮出一溜暗红的火星。
他连眼皮都没眨，死死抓住斧柄。
嘴角咧出一个机油味的笑。
声波越过苏尘。
扫向起源之海的玻璃化坑底。
那些之前被核爆和绝对零点折腾得坑坑洼洼、琉璃化的岩层。
在接触到声浪的瞬间。
咔嚓！
琉璃碎裂。
坚硬的岩层直接被物理声波强行碾碎。
碾成粉末，再被声波里的高温瞬间夯实。
一层层波浪推过去。
原本凹凸不平的废墟，被硬生生震平了。
变成了一片平整得像用压路机压过一百遍的灰色水泥地。
坑边上。
天苍那截焦黑的树桩，被声浪推得连根拔起。
直接滚出了几百米远，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躲在树桩后面的老子。
连滚带爬地扒住自己那台挖掘机的履带。
声浪刮过，挖掘机的黄漆全被刮飞了，露出底下的生钢。
老子两只耳朵往外呲血。
他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黄水糊了一脸。
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眼里全是疯子一样的兴奋。
十二祖巫强拆组。
这十二个肌肉大汉没躲。
祝融碳化的双手死死插在水泥地里，十指磨平。
他仰着脸，迎着声浪。
脸皮被吹得像波浪一样抖。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这他娘的……才是咱们的老祖宗！”
祝融破着嗓子狂吼。
强良的腿骨被震断了，他跪在地上。
双拳死死砸着水泥地，手心里的静电火花乱窜。
“真身！重工业真身！草！”
赵公明没那么硬。
他直接被声浪吹飞了。
人在半空中打着旋，两只手还死死抱着那把没剩几颗珠子的黄铜算盘。
“发财了！安保大队有头牌了！”
公鸭嗓在风里转着圈。
最后吧唧一声，摔在几百米外的平地上，吃了一嘴水泥渣。
啸声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盘古终于闭上了嘴。
胸口那台柴油机心脏的轰鸣声慢慢平复下来。
扑通。扑通。
周围的空气停止了扭曲。
起源之海废墟，现在变成了一个标准化的巨型重工业露天厂房。
平整。
开阔。
空气里全是粗犷的雄性荷尔蒙和浓烈的废机油味。
盘古挠了挠光头。
金属指甲刮在光头上，发出砂纸打磨的沙沙声。
他低下头，看向站在自己脚边、正拔出开天斧的苏尘。
苏尘光着脚，踩在刚铺好的水泥地上。
大红裤衩因为声浪的拉扯，松紧带松了一截，露出半拉纯黑晶体的屁股。
他随手把裤衩往上提了提。
单手扛着斧头，抬起下巴。
“嗓门挺亮。”苏尘拿粗糙的大拇指蹭了下鼻尖。
盘古裂开大嘴。
满嘴合金打造的牙齿，像一排重型液压钳。
他突然弯下腰，膝盖的钛合金装甲在水泥地上砸出两道白印。
巨大的右手猛地伸出。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罡风。
一把将苏尘攥在了手心里。
苏尘没躲。
只是皱了皱眉。
盘古把苏尘举到自己那张巨大的糙汉脸前。
粗糙的金属大拇指在苏尘背上使劲蹭了两下。
“老大哥！”
盘古吼了一声，声音像两块钢板在砸。
“你还真带着这帮牛马，把高维那群老登的桌子给掀了！”
他大嘴一咧。
巨大的手掌猛地往怀里一收。
直接给了苏尘一个熊抱。
这可不是普通的拥抱。
几十米高的重装猛男，臂力大得能捏碎行星。
嘎巴。
苏尘纯黑晶体的身体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骨折声。
刚才没被虚无之主打断的肋骨，这会儿直接被盘古给勒断了两根。
苏尘被勒得翻了个白眼。
暗紫金星云在眼眶里直打晃。
肺管子里的气被挤了个干净。
“松开。”
苏尘憋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手里的开天斧斧柄在盘古的钛合金胸甲上狠怼了两下。
当当。
盘古没松手。
他反而勒得更紧了，巨大的光头在苏尘身上一顿乱蹭。
刺鼻的机油味全糊在苏尘的纯黑晶体皮肤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套修锅炉的本事好使！”
盘古大笑，笑声震得旁边挖掘机的玻璃全碎了。
苏尘额头的青筋跳了起来。
他猛地抽出别在裤腰上的生锈活动扳手。
手腕一翻。
照着盘古那蹭光瓦亮的金属大脑门。
狠狠敲了一记。
咚！
声音像敲在了一口破钟上。
盘古吃痛，嘶了一声，巨大的手掌终于松开了一条缝。
“刚出炉，你特么这一身铁锈味！”
苏尘趁机从他手指缝里钻了出来。
在半空中一个空翻。
光脚稳稳落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落地瞬间，右兜里那两块虚无之主的核心因为惯性，差点把大红裤衩给拽掉。
他赶紧双手扯住裤腰。
盘古摸了摸脑门上的扳手印。
没生气，笑得更欢了。
他盘腿往地上一坐。
巨大的体型像一座小铁山。
这时候。
坑边上的十二祖巫和三清，终于从刚才的声浪里缓过神来了。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
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祝融跑在最前头。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机油桶。
桶里装满了黑乎乎的高压机油。
“老祖宗！”
祝融扯着破嗓子，哭得满脸黑泥。
“强拆组祝融，带兄弟们来给您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