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啸的尾音顺着平整的水泥地滚出去。
砸在几百里外的废铁山上，震下一大片红褐色的铁锈。
空气里的硫磺味和机油味浓得辣眼睛。
苏尘光着脚，站在滚烫的水泥平原上。
左手死死拽着大红裤衩的腰带。
右边裤兜里装的那两块虚无之主核心实在太沉。
坠得他大腿根的纯黑晶体装甲嘎吱作响，皮带深深勒进肉里。
他单手把那把八吨重的开天斧杵在地上。
斧刃切进水泥地半尺深，稳住了身形。
空出右手，在裤裆里摸了半天。
掏出一根被压得扁扁塌塌、沾着黑泥的劣质雪茄。
苏尘把雪茄塞进嘴里，咬住烟嘴。
大拇指往后腰一探，抽出那把生锈的活动扳手。
手腕一转。
拿着扳手铁头，在开天斧的侧面狠狠擦了一下。
刺啦。
火星子崩起半米高。
他凑过去，借着崩出来的火星，硬是把雪茄点着了。
深深吸了一大口。
肺管子里的核反应堆轰鸣了一声，吐出一个灰白色的浓烟圈。
烟雾喷在开天斧斑驳的斧面上，留下一层油灰。
几十米外。
五十米高的盘古站在原地。
他没有继续吼。
这具刚从锻造炉里爬出来的重装肉身，像一座冒着高压蒸汽的铁塔。
钛合金外骨骼的缝隙里，暗红色的机油在粗大的透明管线里飞速流转。
胸口那台柴油机转子，扑通扑通跳得震天响。
盘古抬起那个巨大的光头。
光头上的暗金色物理纹路闪了两下。
他看着头顶。
原来那个压在鸿蒙界上面、连通着绝对本源界的灰白窟窿，已经死死闭合了。
那股盯了几万个纪元、让人喘不过气的抹杀视线，没了。
没有系统。
没有天道。
这片宇宙的空气里，现在只有纯粹的物理质量和废气。
盘古收回目光。
暗金色的眼珠子里，核裂变的火光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住抽着雪茄的苏尘。
咔嚓。
盘古迈开步子。
大脚板重重踩在刚铺平的水泥地上。
每走一步，地面就往下凹陷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四周龟裂出蜘蛛网一样的缝隙。
他跑了起来。
液压管路发出尖锐的嘶鸣。
排气管一般的鼻孔里，喷出两股浓黑的粗气。
几步跨过几十米的距离。
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泥头车，直直撞向苏尘。
苏尘刚抽了第二口雪茄。
一片巨大的黑影直接把光线全挡住了。
“老大哥！”
盘古吼了一嗓子，声音粗粝得像两块生锈的钢板在互相摩擦。
他张开两条粗壮得像桥墩子一样的胳膊。
根本不给苏尘躲避的机会。
一把将苏尘从地上捞了起来，死死箍进自己的胸膛里。
咣当！
苏尘纯黑色的晶体皮肤，结结实实地撞在盘古的钛合金胸甲上。
撞出一大片刺眼的火花。
“松手。”
苏尘嘴里的雪茄被挤扁了，火星烫在盘古的铁皮上，冒出白烟。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盘古没松手。
他两条胳膊像超重型液压钳，猛地往里一收。
嘎巴！嘎巴！
苏尘体内传来两声清脆的断裂声。
他刚在绝对本源界硬扛都没断干净的晶体肋骨，被盘古这一个熊抱，硬生生勒断了两根。
“卧槽你大爷！”
苏尘疼得倒吸了一口硫磺气。
大红裤衩被扯得快要撕裂，右兜里的动能块重重磕在盘古的肚子上，砸出一个凹坑。
“你还真干成了！”
盘古根本没听见苏尘的骂声。
他低下头，巨大的光头在苏尘的肩膀上一顿乱蹭。
没有眼泪。
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珠子里，物理电弧疯狂闪烁。
“老大哥！你真带着底下那帮干苦力的牛马。”
盘古嗓门大得把苏尘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把高维那群老登的桌子……给特么掀了！”
机油味、铁锈味、还有刚出炉的焦糊味。
全糊在苏尘的脸上。
盘古胸腔里的那台柴油机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要爆炸。
震得苏尘浑身发麻。
“老子让你松手！”
苏尘额头上的青筋直接崩了起来。
他右臂被死死勒住，左手艰难地从盘古的胳膊缝里抽出来。
手里还握着那把生锈的活动扳手。
手腕猛地一翻。
照着盘古那蹭光瓦亮的金属大光头。
哐！
狠狠敲了一扳手。
打铁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
盘古光头上被敲出一个白印子，疼得一呲牙。
手臂的液压阀门下意识地松了一档。
苏尘趁机双腿一蹬盘古的胸甲。
借着反作用力，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
光着脚稳稳落在水泥地上。
落地瞬间，他一把揪住快要掉到大腿根的红裤衩，往上死命一提。
“刚出炉，你特么一身铁锈味！”
苏尘吐掉嘴里烂掉的雪茄。
抬起手背，嫌弃地蹭了蹭脸上沾着的黑机油。
“勒死老子，谁给你发工资？”
盘古摸了摸光头上的扳手印。
咧开大嘴笑了。
满嘴合金打造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没生气，反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轰。
沉重的身躯直接把水泥地坐塌了一大块。
盘古屈起一条腿，那条焊着核动力链锯剑残渣的右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值了。”
盘古伸出粗壮的左手，摸了一把杵在地上的开天斧。
手指在卷了刃的斧面上摩挲。
带下一层铁皮。
“当年。”
盘古眼里的火光暗了暗，声音低沉下来。
“老子拿这把破斧头，在起源之海底下劈大门。”
“劈到斧头卷刃，劈到双手流血。”
他抬起头，看着苏尘。
“结果门劈开了，外面站着一群穿得人模狗样的高维神明。”
盘古冷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他们不给结算工程款。”
“直接把老子按在废墟里，抽我的血当燃料，抽我的骨髓去给他们盖大楼！”
盘古的金属指甲死死抠进水泥地里。
抠出五条半米深的黑沟。
“老子不甘心啊。硬生生留了一口执念在垃圾场里。”
“要是没你……”
“少来这套酸的。”
苏尘打断了他。
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出第二根雪茄。
干脆两手往大红裤衩的裤兜里一揣。
纯黑晶体的脚趾在地上碾了碾。
“以前你打工，没签劳动合同，被人黑了也活该。”
苏尘盯着盘古。
“现在你是我重工集团的安保大队长。”
他抬起下巴，朝着天上那个闭合的灰白窟窿指了指。
“楼塌了。”
“他们的大股东，被老子拿钳子把主板剪了。尸体化成了灰。”
“地皮是咱们的了。”
苏尘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欠你的账，连本带利，全结清了。”
盘古看着苏尘。
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当！
火星子溅了苏尘一裤腿。
“痛快！去他娘的天道法则！还是你这套物理规矩对老子的胃口！”
盘古大笑起来。
笑声把远处的碎石震得哗啦啦直响。
苏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拍出来的火星。
“赶紧找块铁皮把你底下遮一遮。”
苏尘瞥了一眼盘古。
“五十多米高的大个子，光着个腚，外挂装甲连个裤裆都不打。你当自己是大号拖拉机？”
盘古低头瞅了一眼。
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装甲打多了影响液压杆散热。真男人干架，谁在乎走光。”
苏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暴露狂。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盘古巨大的肩膀。
在几里外的水泥平原上。
一片灰头土脸的人影，正发疯一样往这边狂奔。
跑在最前面的是祝融。
他浑身的皮肤碳化了大半，红白相间的肉翻在外面。
但他根本不在乎。
手里死死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机油桶。
机油桶里装满了粘稠的黑油。
“老祖宗！”
祝融扯着破锣嗓子，一边跑一边嚎。
眼泪混着泥水在脸上冲出两条沟。
他身后。
老子扛着根生锈的撬棍，通天提着没有链条的电锯，十二祖巫一个挨着一个。
全在往这边冲。
盘古听到动静，也转过了头。
看着那群像野狗一样冲过来的洪荒牛马。
他那张粗糙的铁面上，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