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三城,乃屏蔽大魏皇都的三道咽喉。
朔漠、横烽相继陷落后,镇岚关便成了孤悬一线的命门。
此关背靠连绵群山,扼守狭道,一旦失陷,草原铁骑便可长驱直入,踏碎中原腹地。
此刻关内烽烟未熄,断壁残垣间箭痕密布,干涸的血迹浸透了砖石。
守军死伤过半,残兵个个带伤、甲胄残破,手中兵刃卷刃缺口。
更致命的是粮草告罄,仅剩三日口粮,军心已濒临溃散。
就在防线即将彻底崩盘之际,南宫崇率十万援军星夜驰抵,于绝境中接过了守城重任。
然而援军虽至,也不过是暂解燃眉之急。
蛮族兵锋正盛,魏军一时无力反攻,只能困守孤城。
军中老将多主张凭险固守,以待各路戍边兵马驰援,再以兵力优势碾压敌军。
可人人心知肚明——大魏刚历地龙翻身,南方粮仓损毁大半,若打消耗战,待粮草耗尽,唯有坐以待毙。
南宫崇素以稳中出奇闻名,审时度势后当即定策:被动防守绝非出路,唯有焚毁蛮族粮草,方能迫其退兵。
他夜观天象,静候数日,终于等到一场漫天黄沙遮蔽星月的狂风之夜。
韩知微主动请缨,率三千轻骑弃重甲、携火油,借风沙掩护悄然绕至敌后。
蛮族连日攻城未果,早已疲敝松懈,营中将士大多酣睡。
火光骤起,风助火势,顷刻间席卷整座联营。
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尽数化为灰烬,烈焰冲天,哀嚎遍野。
阿斯兰仓促调兵回防,军心瞬间溃乱。
韩知微依计脱身,将慌乱的蛮族三分之一主力引入预设伏击的峡谷。
南宫崇亲率主力合围,滚石箭矢齐发,首尾截断退路。一夜血战,尘埃落定。
此役大魏以少胜多,重创蛮族主力,斩杀数员大将,逼得阿斯兰率残部狼狈退守朔漠城。
大魏灭国之危,暂解。
战后论功,全军皆服韩知微。
这位年轻小将不仅勇烈善战,更兼具运筹帷幄之谋——洞察虚实、算尽天时地利,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昔日默默无闻的韩知微一战成名,成为北疆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也从此成了南宫崇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远在别院的南宫卿月透过系统光幕目睹这一切,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天命之子,气运所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锋芒毕露。
边疆捷报传入皇都,举国本该欢庆。
可皇城内的风雨,才刚刚掀起。
左相苏临素来忌惮南宫崇功高震主、声望滔天,一直暗中与他作对。此前李文远兄妹榜前伸冤、状告其教女不严一事,他已查明正是南宫崇在背后推波助澜——新仇旧恨叠加,苏临对南宫崇早已恨之入骨。
如今对方远在边关,鞭长莫及,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偏偏南宫崇还想乘胜追击,一举夺回朔漠城,将蛮族彻底赶回草原,换大魏十年安宁。
苏临便趁机散布流言,诬称南宫崇拥兵自重、私养精锐,故意拖延战事以损耗国力、坐大权势。
不止舆论构陷,他更直接在后勤命脉上动了手脚。
原本三日前就该启程的粮草辎重,被他以灾后赈济优先、国库空虚、需核验明细为由层层推诿,硬生生滞留在皇都城郊,迟迟不肯发往边疆。
边境大军刚经血战,伤员无数、粮草再度见底,将士缺衣少食、军械不足——明明大胜,却无半分犒赏,反倒陷入比战前更窘迫的绝境。
而端坐太极殿的皇帝,心中猜忌也日益深重。
两年前,他好不容易以旧伤复发为由卸了南宫崇的兵权,让其回京荣养。
可天灾人祸突至,他不得不重新交出兵符,又一次让南宫崇拿捏住了大魏的命脉。
如今对方力挽狂澜、击退蛮族,在军民中的声望更是攀至顶峰,朝野上下皆称其为大魏支柱。
可这份举国称颂的功绩,在帝王眼中,已从护国之功变成了篡权之危。
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环伺,而是臣强君弱、功高震主。他深知南宫崇治军极严、军心归附,若其有异心,十万精锐顷刻便能踏破皇都,无人可挡。
苏临的谗言,恰好戳中了皇帝最深的恐惧。
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那位为国浴血的忠臣良将,只剩下一个权势滔天、难以制衡的威胁。
于是朝堂之上,无一人为北疆将士请功,无一言提及犒赏三军,反而处处掣肘、层层打压。
皇帝佯装不知粮草滞留之事,对苏临的小动作视而不见,默许一切构陷与拖延,坐视边境大军陷入绝境。
南宫崇遭君臣联手倾轧,南宫卿月亦未能幸免。
好在朝中诸人尚存几分体面,未敢在此时对国公独女痛下杀手,只调了禁军将城郊别院围得水泄不通——美其名曰“护卫”,实则是画地为牢的软禁。
南宫卿月被囚禁后,胸中愤懑几乎要灼穿肺腑。
她恨不得提剑上殿,将朝堂上那些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尽数斩于刃下。
这样的国,这样的君臣,哪里还值得她父亲的倾力守护?
南宫卿月再无先前那种看戏般的从容悠闲,整日催着天命系统转播韩知微的动向,妄图借他的视角,知晓南宫崇的近况。
大胜之后数日,边关粮草彻底断绝,后方补给杳无音信。
伤兵无药可医、无粮可食,每日都有将士冻饿而死,军心再度动荡。
南宫崇数次上奏求粮、求援军,奏折尽数石沉大海,传回的只有朝堂的弹劾文书与帝王冰冷的敷衍批复。
更残酷的绝境接踵而至。
阿斯兰休整残部后,探知大魏北疆大军粮草断绝、后继无援,当即重整兵马,卷土重来。
外有蛮族铁骑压境,内有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后有朝堂构陷、帝王猜忌、权臣掣肘——纵然南宫崇用兵如神,也敌不过来自君王的背叛。
十万大军历经数次血战,如今能握刀守城的已不足三万。
他们再次被逼退至镇岚关,苦守半个月后,南宫崇终于明白:他成了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