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病？我手里提的是烂菜叶，不是猫条啊！”
林渊抓紧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往后挪了半步。满是泥垢的水泥地上积着一滩昨夜的死水，倒映着他略显局促的身影。
那只带着狰狞刀疤的三花野猫，完全没有往日里称霸城中村的恶煞模样。它把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地摊开，喉咙里发出甜腻发齁的“喵呜”声。两只脏兮兮的前爪在空气中虚空踩踏，生怕林渊不理它，甚至主动扭动着圆滚滚的身躯，一路蹭到了林渊沾着泥点子的帆布鞋边。
毛茸茸的脑袋死死贴着廉价的裤腿布料，疯狂地磨蹭，连带着林渊的裤脚都沾上了一层猫毛。
林渊看傻了。这只猫上周刚把三楼一个男租客的小腿挠出三道血印，连女权至上的房东花姐拿着扫把都赶不走它。现在这副谄媚倒贴的做派，活像个见到了顶级猫薄荷的瘾君子。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楼宇间的缝隙打过来。光束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渊左眼平光镜上，那道被502胶水强行黏合的细微裂缝，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幽蓝的微光。
百分之十的魅力泄露。
人类或许还会被衣着打扮、社会地位等外在因素蒙蔽双眼，用理智去压抑本能。但动物的直觉是纯粹且致命的。它们闻不到林渊身上的穷酸气，只能嗅到那股能抚平一切焦躁、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灵魂香气。它们只遵循刻在dNA里的臣服本能。
林渊把手里的垃圾袋扔进绿色的铁皮桶。盖子“哐当”一声砸下，震落了桶边几只正在觅食的苍蝇。
他拍了拍手，准备绕开这只发疯的野猫去上班。脚刚抬起来，巷子深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簌簌”声。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
林渊停住动作，警惕地转过头。
几道黑影从长满青苔的墙头、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后、废弃的电动车底钻了出来。
一只瞎了左眼的橘猫，一条瘸了后腿的流浪土狗，甚至还有街口那家五金店老板娘养的、平时见谁咬谁的纯种恶霸犬。这只恶霸犬平日里连路过的邮递员都要狂追半条街，此刻却夹着短粗的尾巴，迈着小碎步靠了过来。
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城中村这片区域里叫得上名号的十几只流浪猫狗，全跑了出来。
它们没有任何争抢地盘的撕咬，也没有往日里为了一块发馊的排骨大打出手的敌意。这十几只动物安安静静地排成两列，目光齐刷刷地黏在林渊身上。瞳孔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那条体型壮硕的恶霸犬走在最前面。它脖子上还拴着生锈的铁链，走到林渊脚边时，前腿一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它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去舔林渊鞋面上的一点泥斑，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
后面跟着的流浪猫狗有样学样，一只挨着一只，在这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桶旁边，对着一个穿着破旧衬衫的底层男人，完成了一场诡异又神圣的朝圣。
林渊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被这么多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把袖口凑到鼻子底下用力闻了闻。布料上除了一股劣质洗衣粉的味道，还夹杂着昨晚在水槽边处理打折死鱼时沾上的一点淡淡腥味。
“难道是这鱼腥味太重了？”林渊眉头紧锁，得出了一个自认严丝合缝的结论。
这群流浪动物平时饥一顿饱一顿，肯定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死鱼味，把他当成了行走的移动粮仓。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为了一口吃的放弃尊严，不论是人还是动物，似乎都一样可悲。
“去去去，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有吃的喂你们。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们买两根火腿肠。”林渊挥了挥手，试图驱散这群讨债的债主。
动物们往后退了半步，却固执地停在原地。它们没有散开，依然用那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林渊叹了口气，没时间跟这群小畜生耗下去。今天便利店早班，迟到一分钟就要扣十块钱。那可是他半天的伙食费。他拉了拉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转身朝着城中村外的街道快步走去。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那群动物也齐刷刷地迈出一步。
清晨的城中村街道上，出现了一幕堪称魔幻的画面。
一个身材单薄、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底层打工仔走在前面。他身后三步远的距离，浩浩荡荡地跟着一支由流浪猫狗组成的护卫队。它们步伐整齐，队列森严，连那只平时横着走的恶霸犬都乖乖收起了獠牙，尽职尽责地跟在林渊的脚后跟处。
早起晨练的邻居王大妈刚拎着两棵大葱走到街角，正准备去早市再买点便宜豆腐。
看到这场面，王大妈手里的葱“吧嗒”掉进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她张着嘴，视线越过那群动物，落在林渊被晨光勾勒出的侧脸上。
那副丑陋的平光镜依然架在鼻梁上，可王大妈却觉得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液直冲头顶，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明明知道眼前这只是个租住在破筒子楼里的穷小子。可看着他被微风吹起的洗旧衣角，看着他因为走路而微微晃动的单薄肩膀，王大妈竟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冲动。
她想扔掉手里的菜篮子，加入那群流浪猫狗的队伍。她想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哪怕只是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段路，哪怕只是把手里刚买的新鲜蔬菜全都塞进他怀里。
王大妈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靠着这点刺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靠在长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直冒。
林渊对身后的异样和周围人凝滞的目光毫无察觉。
他满脑子都是便利店冰柜里那几盒快过期的打折便当，步伐越走越快。他盘算着今天要是运气好，店长心情不错，说不定能把那些便当半价卖给他，这样妹妹软软晚上的加餐就有着落了。
穿过两条拥挤喧嚣的街道，林渊带着他那群浩浩荡荡的动物护卫队，拐进了“好再来”便利店所在的街口。
距离早班打卡时间还有十分钟。
林渊摸出兜里那张边缘磨损起毛的员工卡，抬起头，准备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店换那套发着馊味的制服。
脚下的步伐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前方那家他打工了几个月的便利店，手里的员工卡差点掉在地上。
这还是那个连空调都不制冷、常年散发着关东煮馊味的破店吗？
便利店门前那块坑洼不平、积满油污水的水泥地，一夜之间被彻底铲平。取而代之的，是几块连夜铺设、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金大理石地砖。大理石表面的纹理在晨光下泛着奢华的冷调，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原本挂在门头那个缺了一个角的塑料招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采用顶级航空材料定制的悬浮发光LoGo。那冷白色的光源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级感。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便利店那扇总是接触不良、需要用力推才能开的自动玻璃门前，此刻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穿着纯黑色定制西服、戴着白手套的高大女保镖。她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皮鞋擦得没有一丝灰尘，气场森严得像是在守护一座国家金库。
而那辆挂着连号车牌、属于江海市首富楚倾月的黑色迈巴赫，正安静地停在黑金大理石边缘，车身反射着耀眼的冷光。
林渊捏着员工卡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排正襟危坐的流浪猫狗，又转过头看了看前方荷枪实弹的女保镖阵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这一个月三千块钱的班……到底还上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