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捏着那张边缘磨损起毛的员工卡，布鞋鞋底踩在光可鉴人的黑金大理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门外那两排戴着墨镜、气场森严的女保镖并没有拦他。相反，在他靠近的瞬间，这些平时对付雇佣兵都不眨眼的保镖，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伸手推开那扇重新装潢过的玻璃感应门。
“欢迎光临——”
甜美的机械提示音还没播报完，就被汹涌沸腾的人声瞬间淹没。
平时冷清得只能听到冰柜压缩机嗡嗡作响的早班时段，此刻连下脚的空隙都找不出来。货架与货架之间的狭窄过道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女人。踩着细高跟鞋的都市白领，背着双肩包的女大学生，甚至还有穿着真丝睡衣、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的附近女租客。
空气里的关东煮味道被各种混杂的香水味、洗发水味彻底掩盖。顶部的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强劲的冷风，却根本压不住满屋子不断攀升的燥热体温。
“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滚过来开二号机！”
收银台后，体型富态的女店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她双手在键盘和点钞机上敲得冒出残影，面前的百元大钞堆得像座小山。那张平时总是板着、对林渊非打即骂的脸，此刻笑得连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林渊赶紧把脱下来的旧外套塞进柜子，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贴着墙根钻进狭窄的收银台。
他刚在二号机前站定，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长发女白领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推了过来。
那是一包三块五的薄荷糖。
林渊低着头，拿起扫码枪。“滴”的一声脆响，他熟练地报出数字，顺手扯过一个塑料小袋。
“不用袋子。”女白领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没有用手机扫码，而是从限量版的手提包里抽出了一张百元大钞。递钱的时候，她戴着精致美甲的指尖刻意往下压了压，重重地擦过林渊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老茧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女白领像被火烫到了一样，呼吸猛地一滞。
林渊鼻梁上的平光镜上，那道被502胶水黏合的细小裂纹在顶灯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百分之十的魅力值，顺着这道物理缺口，悄无声息地向外逸散。在这些普通女性的视觉认知里，林渊依然是那个面容平庸、留着乱糟糟头发的穷酸打工仔。她们根本看不透那层厚重的伪装。
但人类的潜意识，却在这股致命的磁场面前全面溃败。
她们只觉得，站在这个男人面前，闻着他身上那种干净到不染尘埃的皂角味，连日来在职场和生活中积压的疲惫、焦虑、暴躁，全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温柔手掌抚平了。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靠近、想要撕开伪装狠狠拥抱的踏实感。
这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致命毒素。
“找您九十六块五，请拿好。”林渊把零钱递过去，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沙哑。
女白领站在原地没动。她死死盯着林渊握着零钱的手，看着他因为弯腰而露出的那一小截冷白色的后颈。办公室里那些为了上位勾心斗角、涂脂抹粉的精致男下属，此刻在这个穿着破旧工作服的男人面前，全成了令人作呕的塑料假花。
她觉得口干舌燥，手指死死攥着那把零钱，甚至想就这么趴在收银台上，多听他说几句话。
“客人？后面还有人排队。”林渊微微抬起头，隔着镜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女白领如梦初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一把抓过零钱，却舍不得走出店门，而是假装要买饮料，硬生生挤到了收银台侧面的冰柜旁。眼神黏在林渊的侧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队伍并没有因为林渊的加入而变短，反而越排越长。
女顾客们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有人买一包纸巾也要在收银台前磨蹭半分钟；有人结完账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拿了一根棒棒糖重新排队。
扫描枪滴滴滴的声音响了一整圈，收银机的打印纸换了三卷。
林渊的右手腕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了。他趁着低头拿塑料袋的空隙，用手背蹭掉额头渗出的汗珠，指节不小心碰到了镜片上那块凸起的胶水硬块。
他心里直发毛。
今天这帮女人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平时那些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都市丽人，今天结账时不是碰他的手，就是死盯着他的领口看。甚至还有个女大学生，结账的时候连二维码都没打开，就举着个微信好友添加界面往他扫码枪上凑。
女店长在旁边数钱数到手抽筋。她把厚厚一沓钞票锁进保险柜，转过头看向林渊。
她本来想开口骂林渊动作太慢，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林渊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一股陌生的悸动直冲脑门，她居然产生了一种想把今天赚的所有钱都塞进这个穷小子口袋里，让他回家好好休息的荒唐念头。
店长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气。
“见鬼了，老娘这是单身太久，看个干巴瘦猴都觉得眉清目秀了？”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赶紧把视线挪开。
时间推移，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下午三点。
按理说，这是便利店一天中最清闲的垃圾时间。可门外传来的嘈杂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炸开了。
“让让！都让让！别挡着我们在里头买东西！”
一道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穿透了加厚的隔音玻璃。
门外那排训练有素的女保镖，平时对付持刀歹徒都不退半步，此刻却被一群提着环保袋、戴着遮阳帽的广场舞大妈逼得连连后退。
楚倾月下达的死命令是防备地下势力的暗杀和权贵圈的眼线，保镖们根本没有权限对一群手无寸铁、只为了抢打折鸡蛋的普通市民动用武力。
在江海市，这些退居二线的阿姨们才是真正的战斗力天花板。她们不在乎你是什么财阀的保镖，也不管你穿的是不是黑西装。只要挡了她们扫货的路，天王老子也得挨两句骂。
“滴咚——”
玻璃感应门彻底罢工，被几双手强行掰开。
七八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像一股势不可挡的泥石流，直接挤开那些还在排队的年轻女孩，将二号收银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刺鼻的红花油味混合着劣质的玫瑰香水味，瞬间冲垮了林渊鼻腔里的空气。
为首的胖大妈一把将印着超市logo的环保袋拍在黑金大理石台面上，两只满是皱纹的手直接越过扫描仪，死死抓住了林渊正在扫码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两把铁钳。
林渊吓得往后一缩，后腰直接撞在货架上，震落了几盒口香糖。“阿姨，您买东西先排队扫码……”
“扫什么码！阿姨扫你就行了！”
胖大妈两眼放光，盯着林渊那张藏在镜片后的脸，笑得像个看到绝世好玉的土匪。“小伙子，几岁了？家住哪栋楼？有对象了没有？”
没等林渊回答，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大妈直接把一串钥匙拍在桌上。
“别听她的！小伙子，我女儿在国企当高管，一个月挣三万！市中心还有套大平层！你只要点个头，阿姨现在就带你回家领证，以后再也不用在这个破店里站柜台受苦了！”
“放屁！我孙女才二十二，长得水灵，跟这小伙子最配！”
收银台前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大妈们你推我搡，恨不得直接把林渊从收银台里拽出来打包带走。那种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热情，比早上那些女白领还要直接粗暴。
林渊被扯得领口扣子都崩掉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小片冷白皮。
他死死抓着收银机的边缘，看着这群战斗力爆表的大妈，绝望地咽了口唾沫。
“我说我只是个打工的……你们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