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沈灿，就连一旁的莲姝也有些陶醉，周围灵力自动向他们体内钻。
片刻后沈灿睁眼，惊觉无尘前辈已立在身前。
“前辈您……！”他脱口而出，满眼震撼。
无尘左手提着敛去光华的银白色长剑，右手拎着一具尸首，此刻却皮肉松弛、眼神黯淡，骤然变得苍老不堪，再无半分清秀出尘的模样。
“师尊！”莲姝快步上前行礼，望着他这般光景，纵使相处时间不长，也觉得喉间发紧，几欲落泪。
无尘淡淡颔首，对自身耗损浑不在意，转而看向沈灿：“小友，烦劳你照看这两件物事，可有难处？”
“前辈但嘱，晚辈必当遵从！”
沈灿意识一动，便要将东西收进储物戒，刚要动作却被无尘喝止：“且慢。这两样不是普通事物，入不得储物戒。”
说着，他掌心紫气萦绕，一息功夫，手中长剑与尸首转瞬缩至米粒大小，这才再次递过来。
他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炼化这两样东西，居然不用一息。
想想自己炼化一个东西，动不动就是几年几十年，识海之中的真阳鼎到现在还未完全炼化。
猛然警觉无尘前辈正递给自己的动作，急忙接过，会意了他的意思。
他摊开掌心，待二物落于手中，便运起意念炼化，足足耗了两个时辰，才将其封入自身力子恒境的力子珠中。
待他炼化完毕睁眼，无尘已盘膝坐于地，莲姝陪在一旁，不知低声说着什么。见他望来，无尘开口叮嘱，语气沉肃：
“小友，此物务必妥善收管。若它再度现世，这世间便会顷刻倾覆，你可明白？”
“晚辈知晓。”沈灿郑重应声。
无尘见他将两件物品妥善收起，心头微松——这方世界的存续，竟全系于眼前这尚且稚嫩的少年身上。
“你我有缘，便赐你一滴本命血，内蕴老夫一缕神力，你且好生参悟。”言毕，一滴紫莹莹的血液浮在沈灿眼前。
沈灿喜不自胜，连忙将血收好。失了这滴本命精血，无尘的气息霎时更显颓萎。
“师尊！”莲姝声音哽咽，泪落如雨。
“记住，我毕生心血皆在小莲处。待你修成《大觉经》，参透我留的机缘，自能修得无垢仙体。”无尘话语轻缓，已是交代后事的口吻。
莲姝扶着他的手臂，泪眼婆娑，不住点头。
“好了好了，瑶儿莫哭。”老人抚着她的脑袋，口中疼爱的说道。
待诸事嘱托完毕，无尘转头看向沈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年轻人……”三字出口，面目便如风化般，渐渐化作尘烟，消失在风里。
“师尊——！”莲姝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得沈灿汗毛倒竖。
一旁的白莲宝座，不知道何时自她体内飞出，座体一明一暗，震颤不已。
“前、前辈……”沈灿喃喃自语。方才还在言谈之人，转瞬便已消逝，纵使他两世为人，心头忽地堵得发沉。
一个老人，为了天下苍生，默默无闻坚守孤独，只留下只言片语。虽然相见时间不长，交际也不深，却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形象。
沈灿正感慨着世事浮沉，指尖忽觉手指上戒指内，沉寂已久的修罗牌骤然一动。
起初只当是错觉，可那震颤越来越烈，他才猛地回过神——不是幻觉。
嗡——！
修罗牌刚被他握出戒指，便振出一声清鸣，径直化作流光窜了出去。沈灿心头一紧，只当它要遁走，连忙拔足死死追赶。
可修罗牌并未远逃，恰恰停在方才巨剑刺入的地面上空。只见石鼎中心，赫然浮现出一个与修罗牌尺寸分毫不差的骷髅形凹槽。
修罗牌应声嵌入，凹槽上的骷髅纹路飞速旋转，两个眼窝渐渐晕成阴阳鱼的模样，覆在其上的阴阳版块随之急转，最终一分为二，裂出一长一宽两道暗槽。
咚咚咚——！
厚重的鼎鸣骤然从脚下炸开，石鼎迸出万丈光华，沉浑的声响瞬间席卷了整座古原。
不止此处，远在复活之星，甚至整个道宇宙的每一寸角落，都清晰地听见了这声震彻天地的鸣响。
正沉浸在哀恸里的莲姝也被异象拽回神思，她拭去眼角泪痕，循声四下张望，最终目光定定落在了沈灿立身的方向。
“冥界……竟真的存在？”沈灿喉间发颤，心头的激动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心念微动，碧落、黄泉两块玉牌已然浮现在掌心。颤抖着将玉牌凑向凹槽，那严丝合缝的契合感，明明白白撞进眼底。
“我……真的找到了？”
百年辗转寻觅，踏遍千山万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实处。沈灿眼眶瞬热，泪珠砸在鼎身，他却只顾着仰头，近乎癫狂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莲姝远远立着，瞧着他模样，满心疑惑。
“冥界，我来了！”沈灿忽然敛了动静，手里攥着碧落、黄泉两块令牌，猛地朝凹槽按去。
“嗯？不对。”令牌嵌进凹槽，却毫无动静，预想中的地道门户半分影子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那紫目老者难不成骗我？不该啊……”他蹙着眉低声嘀咕，焦躁得抓耳挠腮，来回在凹槽边踱步，下意识捋着颔下刚冒的短须，意识沟通镇虚鼎内竹老：“竹老！竹老！您可有办法？”
此刻巨剑早已收起，灰雾般的能量散得干净，他神魂也稳了下来，不复先前的时好时坏，唯独急得火烧火燎。
“小子，老夫也着实不知。”竹老的声音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想来已是看了许久，一直未曾作声。
“莫非还要什么咒语暗语？”
不远处的莲姝本就留意着他的反常，见状默默缓步挪过来，还没靠近，就被沈灿一声厉喝拦住：“别过来！再往前，休怪我不客气！”
他此刻反常得厉害，好不容易闯到这一步，怎会容她近身？
莲姝被喝得一哆嗦，果真钉在原地不动，只用那双冷冽的眸子定定望着他——这个男人，她是越发看不透了。
“难道得用神识？”他转念一想，试了试却毫无反应。“对了！滴血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他猛地眼睛一亮，当即划破手掌，朝玉件上的两个凹槽滴去。
先滴向刻着“黄泉”的凹槽，静候片刻，依旧没动静。
他不死心，又朝“碧落”凹槽滴了几滴，本以为也会石沉大海，谁知那凹槽竟蓦地亮起微光。
心头一喜，刚以为有了转机，那点光亮却被一道金色华光一闪吞没，再无声息。
“嗯？”他哪肯罢休，索性逼出更多血送过去。
血珠嗒嗒落在黄泉凹槽里，接二连三，可那处始终静得像块死石。沈灿脸色渐渐扭曲，一股躁乱的火气直往头顶冲。
啪嗒啪嗒，手掌之上的血管犹如泉涌。将凹槽弄得血腥不堪。
“小子！冷静！”竹老的声音及时响起，像兜头一盆凉水，把他那股狂躁劲拉了回来。
“啊？竹老，我刚才怎么了？”沈灿回过神，满脸茫然。
“别轻易动气血，不然阳珠封印破了，你等着走火入魔。”竹老的提醒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他内视神宫内阳珠上的封印，果然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纹路。
“是，多谢前辈提醒。”沈灿连忙收了手，压下翻涌的气血。
不远处，莲姝一直站在原地，把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前辈，刚才黄泉玉牌明明有过反应，不知怎的又暗下去了……”沈灿皱着眉开口。
竹老沉吟道：“这物件老夫也没见过，只是古籍里常说‘一阴一阳谓之道’，说不定另一半，得用女子的血才行。”
这话一出，沈灿瞬间精神一振，下意识抬眼，望向了不远处的莲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