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带着焊锡松香味的绿色开发主板,被阮绵绵稳稳拍在贺凛面前的办公桌上。
主板边缘还沾着两点没擦干净的助焊剂。
一条极细的排线连着一颗圆柱形的微型摄像头。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晃了晃。
水面上漂着的两片茶叶打了个旋。
陈默拿着放大镜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盯着主板上的解码芯片。
镜片几乎要贴在绿色的电路板上。
他伸出食指,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根铜线。
“把cmoS传感器直接做进基带芯片旁边?”
陈默吸了一口凉气。
“这发热量怎么压得住?跑两分钟不得把手烫秃皮?”
“发热问题我用硬件降频绕过去了。”
阮绵绵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撕开塑料纸,直接塞进嘴里。
“重点不是发热,是压缩率。”
她把一块带按键的小屏幕接上电源线。
屏幕亮起微弱的白光。
阮绵绵把摄像头对准桌上的茶杯,随手按下一个红色按键。
录了五秒钟。
屏幕闪了一下,茶杯的画面立刻开始循环播放。
没有卡顿,也没有大块的马赛克。
“十五秒的高清画质,我压到了三百七十个千字节。”
阮绵绵嚼着糖块,腮帮子鼓起来。
“走咱们现在的基带网络,两秒钟就能下载完。”
“普通手机只要插上这个模块,就能拍,也能看。”
此时的互联网,还是文字和静态图片的天下。
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超链接。
想要看一段两分钟的糊涂视频,得在电脑前开着下载软件挂上大半夜。
贺凛站起身。
他走到靠墙的白板前,抓起一记板擦。
手臂发力,一把将上面画着的门户网站架构图抹得干干净净。
粉笔灰落在黑色的皮鞋面上。
他拔开黑色的记号笔。
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竖着的长方形框子。
“不要横屏,不要网页,不要让老百姓去到处找播放按钮。”
贺凛笔尖落在长方形底部,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屏显示。”
“点开软件,第一个视频直接自动播放。”
“手指往上一划,看下一个。”
“往下一划,看上一个。”
陈默愣在原地,手里的放大镜悬在半空。
“不给搜索框?不给分类目录?”
陈默皱紧眉头。
“那用户怎么知道自己想看啥?”
“系统替他知道。”
贺凛转过身,手里的记号笔在桌角敲了敲。
“老百姓忙了一整天,下班躺在床上,脑子是木的。”
“他不想去动脑筋搜索,他只想看让他高兴的东西。”
贺凛看向阮绵绵。
“把视频长度限制在十五秒以内。”
“配上节奏感强的音乐。”
“用户在一个视频上多停了两秒,系统就记下这个标签。”
“下一次划动,接着给他推同类的视频。”
阮绵绵嘴里的糖块咔嚓一声被咬碎。
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板上的竖屏草图。
作为顶级极客,她瞬间就听懂了这个逻辑的可怕之处。
这不是在做软件,这是在给用户的大脑安装一个顺从欲望的开关。
“还有拍摄端。”
贺凛把记号笔扔回笔槽里。
“不要搞复杂的专业剪辑。”
“加三个滤镜,配上现成的话题音乐,点一下屏幕就能录。”
“让咱们的送餐骑手拍老巷子的饭馆,让车间的工人拍刚下线的零件。”
“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把自己眼前的世界发出去。”
苏半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停下了手里的计算器。
她听着贺凛勾勒出来的画面,心跳有些加速。
如果把全中国几千万手机用户全拉进这个竖屏框子里。
这里面蕴含的广告价值和带货能力,能把现有的传统电视台砸得粉碎。
“硬件端我来搞定。”
陈默把放大镜塞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外走。
“下一批凛冬手机的主板,我连夜把摄像头排线座焊上去。”
机房里,三十台服务器重新并网。
阮绵绵把写好的底层视频编解码协议逐行封包。
键盘敲击声在凌晨三点的楼层里回荡。
软件内部测试版打包完成,第一批内测安装包发给了一万名凛冬员工。阮绵绵按下服务器启动键,主控台的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