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散热风扇带出的热风吹动了机房门帘，屏幕上的代码瀑布开始飞速滚动。
绿色字符倒映在机房的地砖上，像一层流动的水光。
机箱铁皮散发出热烘烘的机油味。
阮绵绵把盘着的腿放下来，脚掌踩在冰凉的防静电地板上。
她嚼着口香糖，食指悬在键盘上方。
屏幕角落的实时数据监控框里，一万个内测节点的在线曲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没有一个人下线。
“抓到数据了。”
阮绵绵敲了一下空格键。
代码流停住，弹出一个三维标签矩阵图。
一个在饭馆切肉的十五秒短视频，被打上了“美食”、“刀工”、“市井”三个标签。
测试员工在一号视频停留了八秒，系统自动给该用户的“美食”偏好权重加了二点五分。
下一个视频只看了零点三秒就被手指划走，“歌舞”标签被直接扣除五分。
没有人工主编排版。
没有分类新闻列表。
服务器在零点零二秒内完成计算，把下一个带有“熟食制作”标签的切片推送到手机屏幕上。
二楼财务总监办公室里。
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苏半夏在办公桌前低头刷着内测版微视，手指不断向上划动，手边的热茶放凉了都浑然不觉。
茶杯口上结了一层白色的茶膜。
她半靠在椅背上，大拇指机械地在黑色工程样机的玻璃屏幕上向上轻推。
屏幕亮起微光。
第一个视频，是红星一号车间老李头用棉布擦拭齿轮的特写，背景配着轻快的鼓点。
十五秒结束，自动循环。
苏半夏手指下意识往上一推。
画面瞬间切换。
一只黄色小猫在纸箱里扒拉毛线球，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猫叫。
苏半夏嘴角动了动。
手指又往上一划。
深城夜市的大排档里，铁锅翻炒着河粉，火苗呼呼往上蹿。
“啪嗒。”
手里的红蓝铅笔从指缝滑落，掉在摊开的账本上。
苏半夏猛地惊醒。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知不觉，她竟然坐在椅子上划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这东西……有毒。”
苏半夏揉了揉发干的眼眶，吸了一口凉气。
她把手机按在桌面上，掌心里全是汗。
在她的认知里，看报纸需要翻页，找新闻需要目录。
但这个小框子像钻进了人脑子里，把人最想看的那点零碎东西，一口一口不停地往嘴里喂。
同一时间，京城某知名门户网站总部。
顶层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总编辑把一份流量监控报表摔在圆桌中央。
纸张散开，滑到几个技术主管的面前。
“谁能告诉我，今天全网的平均停留时长为什么掉了两成？”
总编辑扯开领带，脖子上青筋鼓起来。
几个主管低着头，没人吭声。
一名负责首页排版的主管擦着脑门上的汗。
“王总，我们刚把各大报纸的头条全搬上网了，连国际时政都配了三张大图……”
“那为什么流量全在往深城那个服务器跑？”
总编辑拍着桌子。
“他们连个正经新闻编辑部都没有，全是一帮泥腿子拍的短破烂，老百姓到底在看什么？”
他们想不通。
门户网站的高管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精英视角，由主编决定给大众看什么。
而微视的算法，把选择权直接交给了底层神经的每一次微小停顿。
大厦顶层的演播测试厅里。
几十台测试手机排在长桌上，屏幕上的短视频此起彼伏地响着背景音乐。
陈默拿着万用表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两根测试线。
“老三，服务器的带宽快被撑爆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黑眼圈浓重。
“内测的一万人平均每天刷三个小时，昨晚有几个年轻工友刷到了后半夜两点。”
贺凛靠在沙发扶手旁，手里掐着半截没点燃的烟草。
他神色平静，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点赞数字。
“这才刚开始。”
贺凛把烟草扔进纸篓。
“现在的瓶颈不是算法，是池子里的水太少。”
“用户翻来覆去就看那五百个内部视频，看三天就会腻。”
平台流量彻底引爆，但内容极度匮乏。贺雪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推开直播间大门，手里提着一筐老家的红富士苹果：“哥，让我开播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