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侯亮平快步捡起茶杯盖，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批文。
瓷盖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白瓷。
掉在深红色的羊毛地毯里。
侯亮平顾不上看杯子。
他那双发酸的眼睛死死盯着申请书上的八个大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
背脊上的衬衫被冷汗打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肉上。
“航……航天总局？”
侯亮平声音发颤，从抽屉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贺凛，你造完手机造汽车，现在连火箭都要自己放？”
“这是通天的事，私营企业去搞航天，建国以来就没这个先例！”
贺凛拉开椅子坐下。
他伸手把桌上的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茶水已经温了，水面上漂着两根茶叶梗。
“先例是人走出来的。”
贺凛放下茶壶，陶瓷底座落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国家的运载火箭要保大工程，保探月，保空间站。”
“未来的低轨通信卫星，天上要挂几万颗。”
“光靠体制内的发射场排期，十年也排不完。”
贺凛从皮包里抽出另外三份图纸，推到侯亮平面前。
“滨海湾那片盐碱荒地，靠海，离深水港不到两公里。”
“我要两千亩，建总装测试厂房和垂直总装大楼。”
侯亮平看着图纸上那个足有八十米高的巨型建筑剖面图。
手里的红木钢笔在桌面上顿了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
“我直接给省委主要领导汇报，走特批绿色通道。”
三天后，莞城滨海湾。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吹打在光秃秃的盐碱地上。
十几台推土机已经开进了泥地，履带碾压出两道深深的泥沟。
正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军乐团正吹响嘹亮的号角。
红色的横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老马在挂牌仪式现场指挥工人悬挂红绸，喇叭里播放着庄严的进行曲。
他身上的深色西装扣子敞开着。
手里拿着那个掉漆的黄色大喇叭，扯着嗓门大喊。
“左边再往上提两寸！把那个五角星露出来！”
“音响声音推满，让海里打渔的船也能听见！”
高台下站着数百名观礼的工程师和高校学者。
严老拄着拐杖站在第一排，手掌在拐杖龙头把手上反复摩挲，眼圈微微泛红。
楚晚晴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人群，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上午十点整。
贺凛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走上高台中央。
他伸手抓住了垂在高台正前方的红色绸带。
手腕发力，向下猛地一拽。
“哗啦——”
宽大的红绸从铜牌上滑落，跌在木地板上。
阳光穿透薄雾，照在两米多宽的实心黄铜牌匾上。
上面用粗黑的楷体镌刻着十个大字：
凛冬商业航天指挥中心。
铜字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台下响起一阵密集的掌声，快门声咔嗒咔嗒连成一片。
贺凛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看手里的发言稿，目光扫过台下的工程师队伍。
“凛冬科技首期注资三百亿现金。”
贺凛的声音顺着高音喇叭传向海面。
“我们不搞小打小闹的模型。”
“第一期工程，在南海建造五万吨级海上浮动发射平台。”
“主攻‘逐日一号’全尺寸可回收液体运载火箭，以及‘天网’低轨宽带通信星座。”
三百亿。
这个数字顺着新闻电波传出去，国内外的科技版面瞬间炸开了锅。
西方各大航天防务巨头甚至以为这是愚人节的假新闻。
在他们的认知里，航天是倾尽大国国力才能涉足的禁区。
然而，滨海湾工地的动工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打桩机昼夜不停地轰鸣。
两个月后，高达八十五米的垂直总装测试大楼在海边拔地而起。
厚重的钢结构大门滑开。
车间内部，直径近四米的巨大箭体被吊装在组装支架上。
钛合金外壳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箭体正中，喷涂着巨大的鲜红色五角星与“凛冬”字样。
九台液氧甲烷发动机在尾部呈环形排布，喷管犹如钢铁铸造的巨炮。
大洋彼岸，美国NASA总部的卫星情报图上，清晰拍摄到了莞城发射架上矗立的巨型火箭箭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