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裂开。
一束阳光直直扎在中山路的柏油路面上。
积水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老陈的车稳稳停在路牙石边。
他没熄火。
双手从皮质方向盘上一点点挪开。
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十指僵硬得无法完全伸直。
他推开车门。
左脚刚踩上人行道地砖。
膝盖猛地一软。
整个人往前栽。
老陈赶紧伸手扒住车门框。
指甲在车漆上刮出几道微弱的白痕。
他靠着车门大口喘粗气。
刚才那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的极限穿插。
耗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市交通指挥中心。
老王盯着大屏幕最上方的那行红字。
“全市交通事故上报数:0。”
“道路拥堵指数:0。”
老王抬起手。
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皮肤被粗糙的布料搓得发红。
面前那部红色座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尖锐。
老王的手悬在半空。
指尖有点抖。
他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市长喘着粗气的声音。
老王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没出事。”
老王盯着屏幕上的零记录。
“全城的车像排练过一样,全通了。”
这个数据顺着海底光缆冲向全球。
千万级人口的新城。
遭遇百年一遇的暴雨。
交通不仅没瘫痪,反而创下了零伤亡的恐怖神话。
西方引以为傲的所谓智慧城市系统。
在这个华夏粗暴的物理接管面前。
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旧代码。
纽约。
cNN总部大楼。
新闻主管把一叠打印纸重重摔在桌上。
纸张散落。
滑到驻外资深记者托马斯的脚边。
托马斯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印着莞城零拥堵的新闻截图。
他发出一声冷哼。
右脚往前一踢。
把那张纸踢到办公桌底下。
“伪造数据是他们最擅长的把戏。”
托马斯整理了一下真丝领带。
指节在喉结处顿了顿。
“这种程度的交通并发算力,连五角大楼的计算机都做不到。”
“我不信那个卖快餐起家的华夏人能搞出来。”
他抓起桌上的录音笔。
“乔治,订机票。”
“我们去现场戳穿这个东方骗局。”
两天后。
深市宝安机场。
托马斯拎着黑色的差旅包走出航站楼。
摄像师乔治扛着沉重的索尼摄像机跟在后面。
乔治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托马斯没坐凛冬出产的出租车。
他特意去了一家偏僻的私人租车行。
挑了一辆十几年前的福特老款燃油轿车。
没有车载雷达。
没有联网模块。
连收音机都是那种带物理旋钮的古董货。
托马斯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一股发霉的劣质皮革味冲进鼻腔。
他皱着眉头坐进去。
这车就是个彻底的瞎子。
它不可能接收到任何所谓的AI指令。
乔治坐在副驾驶。
把摄像机架在中控台上。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
信号直接连通了cNN在北美的早间新闻直播间。
托马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夸张的假笑。
“各位北美观众。”
“我现在位于华夏的莞城特区。”
他拍了拍破旧的方向盘。
塑料外壳发出空洞的响声。
“我要开着这台没有任何智能芯片的老爷车。”
“去闯一闯他们号称零拥堵的最繁忙路段。”
他踩下油门。
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难闻的尾气。
车子歪歪扭扭地汇入主干道。
前方是科技园早高峰的必经之路。
几万辆凛冬纯电汽车正密集地涌向高架桥入口。
托马斯双手握紧方向盘。
他要在镜头前。
用最野蛮的人工盲开。
生生撕开这个AI神话的遮羞布。
只要发生一次微小的追尾。
华夏科技的虚假外衣就会彻底粉碎。
托马斯的右脚猛地踩下油门踏板。
鞋底重重压在橡胶垫上。
福特轿车像一头发疯的野牛。
直直冲向前方两辆并行的凛冬重卡中间。
那两辆重卡之间的缝隙。
根本不够一辆小轿车通过。
乔治在副驾驶上发出一声尖叫。
他死死抱住摄像机。
脸色瞬间惨白。
“你疯了!托马斯!”
乔治闭上眼睛。
等待着两块巨大钢板将这辆破车挤成铁饼。
地下三百米。
伏羲的主屏幕上闪过一个红色警告。
一个未联网的盲区物体正以违规速度闯入车流。
算力冗余条微微跳动了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避让指令在毫秒内下发。
路面上。
托马斯的鞋底还死死踩在油门上。
他瞪大双眼。
眼球上布满红血丝。
他准备在最后半米的时候踩死刹车。
制造一场险象环生的事故停顿。
但他没机会踩刹车。
就在福特车头即将撞上重卡尾部的零点一秒。
左侧的凛冬重卡突然加速。
右侧的重卡轮胎微微偏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
没有急刹。
没有鸣笛。
两辆庞然大物就像拥有了生命。
在福特车撞上来的前一瞬间。
硬生生在密集的车流中。
给这辆发疯的老爷车让出了一条宽阔的真空通道。
托马斯的脚僵在油门上。
他没踩刹车。
车子直接穿过了重卡防线。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巧合。”
他咬着后槽牙嘀咕了一句。
前方是一个大型十字路口。
红灯正亮着刺眼的红光。
斑马线上站满了等候过马路的行人。
托马斯冷哼一声。
他故意不减速。
继续踩着油门冲向斑马线。
他倒要看看系统怎么控制这台没装芯片的破车。
距离停车线还有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托马斯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方向盘的真皮套子。
他必须在五米处踩死刹车。
不然就要撞上行人。
他右脚踝绷紧。
准备切换踏板。
就在这一刹那。
路口的红绿灯控制箱内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原本还要等六十秒的红灯。
没有任何黄灯过渡。
瞬间变成了通行的绿灯。
前方路口的电子围栏同时放下。
行人们在两秒钟前就被街角的语音播报拦在路边。
原本横向行驶的车流。
在距离路口百米外就开始整体降速。
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
直接铺在了托马斯的车轮底下。
他准备踩刹车的右脚僵在半空。
小腿肚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
一股酸痛感直冲大腿。
他不用踩刹车了。
车子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冲过十字路口。
连个减速带都没压到。
乔治睁开眼。
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前方。
托马斯彻底疯了。
他开始在路上连续变道。
左拐、右拐、强行加塞。
每一次他准备制造碰撞。
周围的凛冬车辆总能以毫秒级的反应速度。
像水波一样散开。
然后在他通过后再次合拢。
前方的所有红绿灯。
就像长了眼睛。
只要他这辆车靠近。
永远都是绿灯放行。
车子连续开了二十公里。
横穿了整个莞城最堵的科技园核心区。
托马斯连一次刹车都没踩过。
他把车靠在路边停下。
拉起机械手刹。
金属齿轮卡合的嘎吱声在车厢里回荡。
托马斯双手脱离方向盘。
无力地垂在身侧。
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湿冷的面料贴着脊背发凉。
北美直播间里。
两个金发主持人坐在导播台后。
像两尊僵硬的木雕。
提词器还在往下滚。
但他们半个字都念不出来。
收看直播的几百万老外网民。
看着屏幕里这如同科幻电影般的一路绿灯。
三观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们原本是来看华夏笑话的。
现在发现。
真正像个小丑在马路上乱窜的。
是他们自己引以为傲的人工驾驶。
深市。
滨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桌上的那盏黄铜台灯散发着暖光。
贺凛手里捏着那枚金属打火机。
面前的平板屏幕上。
正回放着托马斯那辆福特车在路上乱窜的监控画面。
贺凛大拇指按在打火机滚轮上。
用力一划。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摩擦迸发火星。
幽蓝的火苗蹿升而起。
照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下颌线。
他隔着跳跃的火苗看着屏幕里老外呆滞的脸。
“想找死都找不到门。”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砸出微弱的回音。
他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金属焦味。
伏羲的算力已经完美融入了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
但这只是第一步。
贺凛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金属撞击实木。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静悄悄的。
突然。
厚重的实木大门外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
“叩、叩。”
声音不大。
但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进。”
贺凛没有抬头。
门锁转动。
金属锁舌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楚晚晴深夜敲开贺凛办公室的门,她带来了一个比交通AI更疯狂的应用方案——将量子芯片直连人体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