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阻尼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
苏半夏的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脚步全乱了。
她双手死死捏着一个褐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贺凛松开大拇指。
打火机的幽蓝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苏半夏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她的脸色铁青。
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她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档案袋没有封口。
几张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白纸滑了出来。
纸张边缘卷曲。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贺凛没有去看那几张纸。
他把金属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查出什么了?”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这个宽大的办公室里砸出细微的回音。
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南郊三号物流基地。”
“账目亏空了八千万。”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指着那几张带血的单据。
“他们虚报了高分子建材的采购款。”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苏半夏的手指移向档案袋最底下的一团黑色物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扯开档案袋。
一团散发着霉味的灰黑色棉絮掉在桌面上。
贺凛垂下眼皮。
目光死死锁在那团破棉絮上。
那根本不是工业级的保暖材料。
是医院废弃纱布和发霉破布打碎后重新漂白的黑心棉。
上面甚至还沾着没有除净的泥点。
“漠河那边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苏半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们发给一线骑手的高分子防寒服。”
“被人掉包了内胆。”
“三个老兵在送货路上冻晕了。”
“被发现的时候,手脚全冻黑了,差点截肢。”
“那些血衣就是当地医院剪下来寄回总部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平稳的低啸。
微弱的气流吹过办公桌,那团黑心棉微微抖动了一下。
贺凛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
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庞大的工业帝国。
大到了一定体量。
黑暗处的蛀虫就开始疯狂啃食地基。
“谁干的?”
贺凛没有转头,声音冷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死寂。
苏半夏咬紧下唇。
牙齿在干裂的嘴皮上咬出一道白印。
“后勤采购部副总监,王铁柱。”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丝忌惮。
贺凛的后背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
王铁柱。
刘大强的远房表弟。
也是当年第一批跟着他开着破货车在烂泥路上讨生活的人。
算得上是凛冬的开国功臣。
也是集团里典型的“皇亲国戚”。
“资金流向查清了吗?”
贺凛走回桌前。
“查清了。”
苏半夏把一份厚厚的流水账单摊开。
“他利用职务之便。”
“把八千万的回扣洗进了一家皮包公司。”
“这几天,他一直包着深市最贵的海王星会所天字号包厢。”
深市。
海王星私人会所。
地下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限量的超跑。
大理石地砖被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电梯直通顶层的天字号包厢。
隔音极好的双开包厢门外。
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包厢里面,灯光昏暗。
重低音音响开到最大。
劣质的低频震动砸在真皮沙发上。
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水和浓烈洋酒的味道。
王铁柱瘫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正中央。
他今年四十出头。
肚子大得像怀了七个月的孕,把阿玛尼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皮带扣被肚皮挤得几乎看不见。
他左手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
右手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面前的水晶大理石茶几上。
摆着十几瓶喝空了的黑桃A香槟。
金黄色的酒液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洇出大片粘稠的污渍。
没人去管。
“王总,您可真大方。”
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包工头端着高脚杯凑过来。
他满脸谄媚的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这批材料要是顺利验收,下个月我再给您安排几场大的。”
王铁柱吐出一口浓厚的青烟。
烟灰扑簌簌掉在真皮沙发上。
烫出一个小黑洞。
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大肚子。
“算你小子懂事。”
王铁柱拿起桌上的一杯洋酒,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喉咙流下,辣得他五官挤成一团。
“在凛冬。”
他打了个酒嗝。
一股刺鼻的酒气喷在女孩脸上。
女孩嫌恶地皱了下眉,又赶紧换上讨好的笑。
“我王铁柱那是打江山的元老。”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指着包厢的天花板。
“当年我跟着贺老板拼命的时候。”
“那帮拿千万年薪的职业经理人还在学校里尿裤子呢!”
包工头赶紧凑上去点火。
“那是那是,王总您在集团,那就是半个太上皇。”
“谁敢查您的账啊。”
王铁柱得意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重低音的掩盖下显得有些刺耳。
“查账?”
他把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烟嘴。
“老马那帮算盘精,敢查到我头上?”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我表哥刘大强带人砸了他的内审部!”
“贺老板那是最讲义气的人,怎么可能动自家兄弟。”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一瓶新开的黑桃A。
准备给身边的女孩倒酒。
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瓶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音响的轰鸣。
厚重的双开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
黄铜门锁直接崩断。
螺丝钉像子弹一样射进对面的墙壁。
实木门板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会所包厢的门被陆狂一脚踹碎,实木碎屑飞溅,扎进了王铁柱手里的高脚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