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屑在包厢的昏暗灯光下飞溅。
一块尖锐的木刺扎进高脚杯的玻璃杯壁。
“咔嚓”一声。
王铁柱手里的高脚杯瞬间炸裂。
玻璃渣混着猩红的洋酒溅了他一脸。
冰冷的酒液顺着他油腻的脸颊往下流。
滴进脖子里。
重低音音响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个油头粉面的包工头吓得尖叫一声。
直接钻到了水晶大理石茶几底下。
双手抱着头，肥胖的屁股撅在外面瑟瑟发抖。
陆狂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
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虬结。
他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进来。
皮靴底碾压玻璃渣，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外的两个保镖早就躺在走廊里，人事不知。
王铁柱还没从酒劲里完全清醒。
他眯着被酒液辣得通红的眼睛。
看清了来人是陆狂。
他把手里的半截高脚杯玻璃碴重重砸在茶几上。
“陆狂！你他妈疯了？”
王铁柱指着陆狂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老子是后勤副总监！”
“你敢踹我的门？我明天就让我表哥卸了你的保安队长！”
陆狂没说话。
他走过去，右手一伸。
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揪住王铁柱紧绷的阿玛尼衬衫衣领。
手腕猛地发力。
王铁柱接近两百斤的肥胖身躯，被硬生生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呃——”
衣领勒住了脖子。
王铁柱双脚离地。
脚尖在半空中胡乱踢蹬，踢翻了茶几上的一个果盘。
苹果和葡萄滚了一地。
他双手拼命去掰陆狂的胳膊。
指甲在陆狂满是老茧的手背上刮出几道白印。
根本掰不动分毫。
陆狂像拖一条死猪一样。
拖着王铁柱往包厢外走。
王铁柱昂贵的皮鞋在波斯地毯上拖出两道深痕。
他的一只鞋掉了。
露出里面白色的丝光袜。
他剧烈地咳嗽着，被勒得翻起了白眼。
沿途的会所服务员吓得全贴在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小时后。
深市，滨海大厦顶层。
总裁办外的走廊里。
灯光冷白。
陆狂一松手。
王铁柱重重地摔在地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胃里的洋酒翻腾，全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刘大强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他连工装外套都没穿好。
右脚的皮靴鞋带还散着。
拖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王铁柱。
还有那滩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
刘大强的眼睛瞬间红透了。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像是要瞪出血来。
他大步走过去。
王铁柱听到脚步声。
抬起头，看到是刘大强。
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一把抱住刘大强粗壮的大腿。
“表哥！陆狂他疯了！他敢绑我！”
王铁柱哭嚎着。
脸上的鼻涕眼泪混着酒水蹭在刘大强的裤腿上。
刘大强低头看着他。
嘴唇哆嗦着。
他没去扶王铁柱。
右腿猛地往后一抽。
挣脱了王铁柱的手。
刘大强弯下腰。
宽大的手掌抡圆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结结实实地抽在王铁柱满是横肉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大得惊人。
王铁柱直接被抽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他张大嘴巴。
“哇”地吐出一口血水。
里面混着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后槽牙在光滑的地砖上滑出去很远。
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畜生！”
刘大强指着王铁柱，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指尖都在打颤。
“那帮老兵在前线冻得手发黑！”
“你他妈给防寒服里塞黑心棉！”
“你拿老兄弟的命去换黑桃A？”
刘大强眼眶里憋着眼泪。
他恨不得生吃了这个表弟。
王铁柱捂着肿胀的脸。
满嘴的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流。
滴在他的白衬衫上，触目惊心。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总裁办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前。
双手死死扒着门框。
“贺老板！贺老板救命啊！”
王铁柱声音凄厉。
“我错了！我把钱全吐出来！”
“当年在漠河，那帮地痞拿刀砍您，是我替您挡了一刀啊！”
他疯狂地捶打着门板。
“我背上的刀疤还在啊老板！”
实木大门没关严。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穿外套，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
桌面上放着那团散发着霉味的黑心棉。
还有几张沾着老兵鲜血的单据。
贺凛没有看门外哭嚎的王铁柱。
他抬起右手。
单手把玩着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磨砂的金属外壳上。
缓慢摩挲。
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大拇指重重往下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摩擦迸发出一溜火星。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贺凛冷硬的下颌线。
他在火光中凝视着那团黑心棉。
当年替他挡刀的情分，他早就用千倍百倍的富贵还清了。
但拿一线兄弟的命去换钱。
触了凛冬最底层的逆鳞。
谁求情都没用。
贺凛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查封他在深市的所有房产和海外账户。”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透出门缝，在走廊里砸出冰冷的回音。
“剥夺他名下所有的集团干股和分红。”
“全家资产变卖，填补那八千万的亏空。”
门外的王铁柱听到这句话。
整个人像被抽断了脊梁骨。
瘫软在地。
他老婆名下的三套别墅，他儿子在国外开的超跑。
全完了。
他双手抓着地砖接缝，指甲抠得崩断流血。
贺凛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冷硬的声音在大厅里砸下：“把他直接移交经侦局，该判几年判几年，少一天我找狱长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