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台全自动纯电挖掘机。
像黑色的钢铁甲虫一样涌出船舱。
履带碾压着火星赤道上千万年没被触碰过的红色沙砾。
没有扬起多大的沙尘。
火星的大气太稀薄了。
真空环境让这种物理碾压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片。
NASA控制中心。
詹姆斯瘫坐在地毯上。
他双手撑着粗糙的化纤地毯绒毛。
西装裤腿被打翻的黑咖啡浸透。
褐色的水渍顺着他的膝盖往下蔓延。
他没去擦。
他眼睁睁看着最前面那台挖掘机铲斗落下。
铲斗前端的等离子切割光环亮起。
坚硬的火星岩盘像一块放在烈日下的黄油。
瞬间被切开一道平滑的裂口。
岩石被熔化、剥离。
机械臂将冒着红光的矿石碎块甩进后方的重载车厢。
詹姆斯张大嘴巴。
肺里的氧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住。
跳动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耗费了几百亿美金搞出来的火星漫游车。
现在还在某个环形山里像蜗牛一样挪动。
每天只能用小刷子扫几克沙子放进化验槽。
贺凛直接把一座重工业矿场搬了上去。
这不是太空探索。
这是单方面的球际殖民掠夺。
消息通过深空监测站的网络泄露了出去。
一段只有十秒钟的挖掘机作业视频。
在推特和油管上疯狂传播。
服务器后台的数据流量瞬间过载。
页面卡顿。
纽约布鲁克林区。
失业码农杰克窝在发霉的地下室里。
他面前放着半个吃剩的冷披萨。
油渍渗进了硬纸盒里。
他死死盯着那台二手显示器。
视频循环播放了十几遍。
杰克原本对凛冬集团恨之入骨。
这个华夏怪物用一纳米碳基芯片砸碎了他的饭碗。
让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双手放在油腻的键盘上。
准备敲下一连串恶毒的英文咒骂。
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
半天没有按下去。
他看着那台带着凛冬雪花标志的纯电挖掘机。
那是纯粹的工业暴力。
是人类这个碳基物种第一次用大机器撕开外星的地壳。
杰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把手指收回来。
删掉了对话框里的脏话。
他敲下了一行新的英文。
“我们还在为了一口汽油在地球上互相开火。”
“贺凛已经把铲子挖到了火星的矿脉上。”
“他不是吸血的资本家。”
杰克用力按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咔哒的脆响。
“他是强行拖着这颗落后星球往前飞的文明推进器。”
这条评论在三分钟内被点赞了十万次。
西方的老百姓被这种降维的格局彻底砸懵了。
华夏深市。
南郊重工第七装配车间。
高压钠灯把整个车间照得一片通明。
王建国穿着纯黑色的军工外骨骼。
他正站在一台巨大的五轴数控机床前。
今天他没有流汗。
额头上干干爽爽的。
手边的军用水壶里,装满的凉白开连一口都没喝。
他看着外骨骼的机械手臂自动抬起。
伏羲系统接管了底层的神经元映射。
不需要他再咬着牙去硬扛三吨重零件的惯性。
他只需要脑子里产生一个微弱的念头。
庞大的算力就会自动修正所有误差。
五轴机床的合金钻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金属碎屑像银色的丝带一样滑落。
枯燥的对位、繁重的搬运。
全被这套冰冷的系统大包大揽。
王建国觉得有些无聊。
他甚至有空用左手的真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粗糙的手指刮着胡茬。
发出沙沙的轻响。
以前在工地上搬一天砖。
腰椎疼得像断成两截,晚上在床上翻身都要出一身冷汗。
现在干的是顶尖的重工业装配。
身体却比在公园散步还要轻松。
车间顶部的金属高音喇叭突然响了。
电流底噪发出滋啦的杂音。
老马那带着地方口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全园区通知。”
喇叭震动着空气。
“即日起,集团全面实行每天四小时工作制。”
车间里的机床嗡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了暂停。
王建国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一个干了三十年钳工的老李。
手里端着的不锈钢保温杯猛地一歪。
滚烫的枸杞水泼在防静电地板上。
冒出一股白色的热气。
老李张着嘴。
假牙在嘴里松动了一下。
他连去扶杯子的动作都忘了。
“四小时?”
老李结巴着吐出几个字。
“那……那剩下的半天干啥?”
喇叭里的老马清了清嗓子。
“伏羲算力已经全面接管重体力流水线。”
“你们那点力气,机器根本看不上。”
“工资不降,底薪翻倍。”
“南郊新建的三期零公摊大平层已经封顶。”
老马咳了一声。
“贺老板说了。”
“把人当牲口用的时代过去了。”
“下班后去读书,去健身,去陪老婆孩子。”
“或者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王建国喉结剧烈滚动。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
肺管子被车间的冷空气激得发疼。
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层水雾蒙在眼球上。
资本家恨不得把工人榨干成一具干尸。
但贺凛用核聚变和碳基芯片。
直接把他们从血汗工厂的泥沼里拔了出来。
车间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砸在地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杯盖咕噜噜滚出去很远。
“贺老板万岁!”
老李吼破了音。
嗓子撕裂般的劈了岔。
整个南郊基地爆发出掀翻穹顶的欢呼声。
声浪顺着通风管道传出很远。
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滨海大厦一百二十层。
总裁办。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没穿外套。
纯黑色的衬衫挽起了半截袖子。
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左手随意地搭在皮质扶手上。
右手把玩着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粗糙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一声。
火石摩擦。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倒映在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里。
桌上的曲面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火星挖掘机刚刚传回的矿石光谱图。
那是一片纯粹等待挖掘的处女地。
光谱图上的波峰高高耸立。
代表着纯度极高的特种钛合金和稀土元素。
贺凛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起一丝极淡的煤油味。
地球上的内卷毫无意义。
他用一毛钱的电费把西方资本锤进土里。
不是为了让华夏人接替他们去踩缝纫机。
工业革命的最终目的,是把人类从低级劳动中摘出来。
贺凛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笃。笃。”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打印出来的光谱图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对号。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
铅芯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鲜艳的红痕。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防静电地毯吸走了高跟鞋的声音。
贺凛正在办公室查看火星传回的矿石光谱样本,苏半夏走进来提醒:“老板,下周是您父母的金婚纪念日,二老的电话打到前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