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的大拇指压在金属打火机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摩擦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在宽大的总裁办里撕开了一道光亮的口子。
跳跃的火苗倒映在贺凛深邃的黑眸里。
没有半分躲闪。
没有半分局促。
这微弱的火光。
照在面前五个女人的脸上。
空气在这一秒钟内仿佛被彻底抽成了真空。
没有任何人说话。
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时间被无限拉长。
像是一部被按了零点五倍速播放的慢动作电影。
林浅浅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她憋着肺里的那口空气。
双手死死捏着那份被撕破一角的娱乐报纸。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掐出了四道月牙状的红印。
她感觉不到疼。
下嘴唇那个干涸的血痂被她咬住。
咸腥的铁锈味在舌尖上徘徊。
她在等一个审判。
沈明月站在最前面。
她那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尖锐的鞋跟像钉子一样,死死扎进波斯地毯里。
地毯的长绒毛被踩得完全变形。
她修身的高定西装绷得很紧。
垫肩处的线条僵硬。
右手从内侧口袋的通讯器边缘收了回来。
五根手指用力攥成拳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人的惨白色。
几千亿美金的海外信托文件还在桌面上。
那是她砸出来的底牌。
苏半夏站在桌角。
双手抱着那个黑色的真皮文件夹。
文件夹厚实的牛皮表面。
已经被她掌心渗出的冷汗完全浸透。
皮革变得湿滑。
她必须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把它抱紧。
后背的衬衫紧紧贴着脊背。
一层冷汗被空调风一吹。
激起一阵密集的鸡皮疙瘩。
阮绵绵坐在沙发上。
下颌的咬肌僵住了。
嘴里那块绿色的苹果味泡泡糖变硬。
失去甜味的胶体粘在牙齿上。
大腿上的碳基终端机还在往外喷吐着热浪。
滚烫的外壳透过灰色卫衣的布料。
把她的大腿根部烫出一大片红色的斑痕。
她连挪动一下终端机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像被施了定身法。
楚晚晴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宽大口袋里。
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白炽灯的光在防蓝光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线。
她刚刚抛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多偶制”生物学推论。
现在。
她需要贺凛的最终决断。
一秒钟过去了。
贺凛隔着跳跃的火苗。
目光冷硬如铁。
从左到右。
依次扫过这五张熟悉的面孔。
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温情脉脉。
也没有陷入修罗场的焦躁。
他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煤油味。
贺凛把打火机扔在红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凛冬不是一家卖小商品的公司。”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宽大的房间里砸下。
“这是一台吃钢铁、吃电力的国家机器。”
他站起身。
纯黑色的衬衫下摆拉出冷硬的弧度。
他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皮鞋踩在地砖上。
笃。笃。
脚步声沉稳得没有一丝紊乱。
贺凛走到五人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转过身。
抬手指向落地窗外。
玻璃外面。
南郊重工基地的几座巨大冷却塔矗立在夜色中。
高压钠灯的强光把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超导磁悬浮列车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天际。
“这台机器能有今天。”
贺凛的手臂没有放下。
“是明月在海外跟那些喝人血的财阀。”
“用刀子和枪筒拼出来的离岸资产。”
沈明月的肩膀微微一震。
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半分。
肺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顺着鼻腔缓缓呼了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战绩,被贺凛放在了第一位。
“是半夏把算盘打到吐血。”
贺凛转头看向苏半夏。
“把千亿级别的纯现金流抠成铁板一块。”
“没让华尔街那些吸血鬼掺进一滴水。”
苏半夏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
视线避开了贺凛。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是绵绵在地下三百米不见天日的防空洞里。”
“用碳基芯片把伏羲的算法一行行敲出来的。”
“是晚晴用常温超导,硬生生砸穿了西方的物理天花板。”
“是浅浅在镜头面前,替这台重工机器挡住了几亿次明枪暗箭。”
贺凛每说一句。
就像在空旷的房间里敲响一面重鼓。
这种在商海厮杀里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革命友谊。
比任何风花雪月的甜言蜜语都要沉重。
这是血淋淋的江山底色。
林浅浅的眼眶彻底红了。
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视线变得模糊。
她吸了一下鼻子。
一股酸涩感直冲鼻腔。
她引以为傲的付出,他全都记得。
贺凛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
挺直了背脊。
“如果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变得冷酷得像一块生铁。
“我为了去领民政局那张九块钱的纸。”
“为了世俗法律上那一张废约。”
“选了你们其中的一个。”
贺凛的声音陡然拔高。
“剩下的人,肯定会走。”
这四个字像千斤重的巨石。
直接砸在了波斯地毯上。
砸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沈明月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抠进了手心。
她知道贺凛说得对。
如果贺凛今天戴上了别的女人的婚戒。
以她沈明月的骄傲。
她绝对会带着海外信托远走高飞。
这辈子死生不复相见。
哪怕把那些资产全扔进海里,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林浅浅咬着牙。
下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也一样。
她没法忍受看着别的女人以女主人的姿态站在他身边。
“凛冬这台机器。”
贺凛上前一步。
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霸道。
“少掉任何一个核心齿轮,都会散架。”
“你们带着股份、带着底层代码、带着海外资产离开。”
“就是对这台机器的物理切割。”
贺凛盯着她们。
“我绝不允许。”
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声。
她猛地发现。
贺凛这番话的逻辑无耻,但又无懈可击。
他把一个男人“全都要”的极致贪婪。
用一种无可反驳的工业责任论。
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丝缝隙都不漏。
这不是偏爱。
不是滥情。
这是他对整个千亿帝国、对所有建国功臣的绝对护盘。
“如果娶一个人。”
贺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意味着要伤害另外四个陪我拿命拼过江山的女人。”
“那是对你们付出的背叛。”
“也是对凛冬霸业的背叛。”
他没去搞那些俗套的推脱。
没有说谁更好,谁更适合。
他直接用这套蛮横的逻辑。
把自己的选择上升到了责任和忠诚的高度。
沈明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肺管子里那股因为嫉妒憋了三年的郁结。
突然就散了。
她竟然觉得贺凛说得完全在理。
谁走,都是对凛冬的损失。
而她们这群心高气傲的女人,谁又肯认输离开?
如果因为自己吃醋逼迫贺凛做选择。
反而成了破坏帝国根基的罪人。
楚晚晴推了一下防蓝光眼镜。
镜片再次反光。
“这符合最优解的资源配置模型。”
楚晚晴用理科生的刻板语气给出了肯定。
“强行拆分核心团队,会导致系统性的单点故障。”
“老板的决策,在逻辑上完美自洽。”
林浅浅抬起手。
用手背粗暴地抹掉眼角的泪水。
动作太大。
粉底花了一点,晕在眼角。
她觉得自己被这个混蛋逻辑彻底打败了。
虽然知道这男人贪心到了极点。
但她就是生不出一丝恨意。
她反而觉得。
他背负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巨大压力。
那是执掌半个地球命脉的孤独和妥协。
他是为了大家都不受伤害,才选择背负这口大黑锅。
阮绵绵把嘴里那块发硬的泡泡糖吐出来。
包在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里。
揉成一团。
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废纸篓里。
发出啪的一声。
“老板。”
阮绵绵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话听起来挺渣的。”
“但我竟然觉得没毛病。”
“反正我的代码只认你一个管理员,别人我也信不过。”
贺凛转身。
皮鞋踩着地毯。
走回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五个女人没有再争吵。
那种剑拔弩张、随时准备拔枪互射的修罗场。
被贺凛几句话强行碾成了平地。
大家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战情谊。
既然世俗的笼子关不住这头重工业巨兽。
既然法律的契约装不下凛冬的版图。
那就砸碎那个笼子。
烧了那本法典。
贺凛拉开皮椅。
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台红色的跨国专线座机。
这是直连海外收购部的机密线路。
走的是独立的量子加密通道。
平时只在调动百亿级美金吞并别国资产时才会动用。
他伸出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红色的塑料听筒。
用力往上一提。
听筒离开底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螺旋状的黑色电话线被拉得笔直。
沉长的嘟声在听筒里回荡。
他在金属键盘上按下两个短号数字键。
按键发出滴滴两声。
线路瞬间接通。
对面的海外负责人屏住了呼吸,等待最高指令。
贺凛没有看面前的五个女人。
他直视着落地窗外深邃的夜空。
贺凛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跨国专线话筒,拨通了海外收购部的电话:“去买个岛,要够大,能容得下你们所有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