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浅的平底鞋踩在防静电地毯上。
她走得极快。
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
五根白皙的手指弯曲成爪状。
目标直指阮绵绵那件灰色卫衣的领口。
她咬紧下嘴唇。
之前咬破的伤口被重新崩开。
一滴新鲜的血珠渗出来,咸腥味在口腔里迅速弥漫。
沈明月的动作更加隐秘,但也更加致命。
她的右手已经探进了纯黑高定西装的内侧口袋。
指腹摸到了那枚特制通讯器。
冷硬的金属外壳贴着她的食指边缘。
只要大拇指压下那个带阻尼的红色物理按键。
驻扎在楼下防暴装甲车里的陆狂。
会在三十秒内带着重装老兵冲上顶层。
用枪托和防暴盾把这间办公室强行清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撞击声在总裁办里炸开。
楚晚晴把手里那份厚达两百页的打印报告。
重重拍在了红木办公桌的正中央。
力气极大。
厚重的纸张砸在实木桌面上。
震得旁边的骨瓷茶杯猛地一跳。
茶杯盖子磕碰杯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
几滴暗红色的茶水溅在桌面上。
洇在报告边缘的白纸上。
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巨响。
像一把抡圆了的重锤。
直接砸断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引信。
林浅浅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地毯上。
距离阮绵绵的沙发只有不到半米。
沈明月的大拇指僵在通讯器的红色按键上方。
半毫米的距离,死死停住了。
楚晚晴站在桌前。
她没看那两个准备动手的女人。
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宽大口袋里。
她抬起右手,食指关节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白炽灯的光在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反光。
“你们是不是觉得,靠几张娱乐报纸,或者几个海外矿坑。”
楚晚晴的声音透着理科生特有的冷硬。
“就能垄断凛冬帝国的基因传承权?”
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震荡。
她抽出插在兜里的右手。
一把翻开桌上那份报告的硬质封面。
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作响。
第一页。
不是复杂的财务报表,也不是冰冷的代码。
是一张高分辨率的全彩基因双螺旋图谱。
图谱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的生物学数据。
“这是我用医疗舱采集的老板血液样本。”
楚晚晴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经过伏羲系统三千万次的微观分子比对。”
“得出了一份完整的端粒酶活跃度曲线。”
苏半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张图谱吸引。
她向前挪了半步。
财务的直觉告诉她,这组数据比几千亿现金还要恐怖。
楚晚晴语速极快。
没有丝毫停顿。
“人类的细胞分裂极限,被海弗里克极限锁死在五十次左右。”
“但老板的端粒长度,在核聚变和常温超导研究期间。”
“发生了完全未知的良性突变。”
她指着图谱顶端那个飙升的红色波峰。
“他的细胞自我修复速度,是普通人的十二点五倍。”
“神经元放电的峰值耐受力,打破了碳基生物的物理屏障。”
楚晚晴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林浅浅。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浅浅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下巴上的那滴血珠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她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
楚晚晴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身子猛地前倾。
“他是一个彻底打破了人类进化枷锁的顶级阿尔法雄性。”
“他的免疫系统可以无视现存的绝大多数病毒。”
“他的肌肉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处于人类物种的最顶端。”
楚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生物学和群体遗传学的绝对理性角度来看。”
“这种级别的顶级基因,如果只局限于一夫一妻制的单系传承。”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砸出结论。
“那是对整个人类物种进化的犯罪。”
“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气流声。
阮绵绵忘了嚼嘴里的泡泡糖。
她呆呆地坐在皮沙发里。
大腿上的碳基终端机还在持续发烫。
她却感觉不到温度。
她脑子里那些关于黑客技术和民政局后台的代码。
在楚晚晴这套宏大到涉及人类进化的生物学理论面前。
显得像个在抢玩具的幼稚园小孩。
沈明月把插在西装内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通讯器留在了口袋里。
她常年混迹在海外资本市场的血腥杀戮中。
习惯了用真金白银去买断一切。
她以为六千亿美金的嫁妆足以买断贺凛身边的位置。
但现在。
楚晚晴用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直接切开了世俗婚姻的遮羞布。
把竞争强行拉升到了物种延续的物理维度。
“你们为了那一纸九块钱的结婚证打得头破血流。”
楚晚晴直起身子。
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张废纸,是平庸基因为了互相捆绑才发明出来的契约。”
“是弱者为了保证自己劣质基因能够传递的法律保障。”
“凛冬的履带已经碾碎了华尔街的金融法则。”
“砸烂了老美的石油霸权。”
“我们重写了地球的能源规律。”
楚晚晴的食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笃笃。”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把自己套在几百年前制定的旧伦理枷锁里?”
苏半夏感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湿冷的衬衫死死贴在脊背的皮肤上。
她一直以绝对理性的cFo自居。
为了防控系统性风险,逼着贺凛结婚。
但她发现,自己依然被世俗的框架困死了。
“你想说什么?”
沈明月盯着楚晚晴,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她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地毯上不安地踩踏了一下。
楚晚晴推了推滑落的防蓝光眼镜。
“我要说的是,多偶制在某种程度上,完全符合高端生物学逻辑。”
她没有丝毫女人的争风吃醋。
直接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解决方案。
“我们不需要去争抢那个唯一的配偶名额。”
楚晚晴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正在高负荷运转的离心机。
“凛冬有几千亿纯现金流。”
“有核动力盾构机,有常温超导电网。”
“去公海。”
“去买下一个拥有完全独立主权的巨大岛屿。”
她猛地抬手,指向落地窗外深市的天际线。
“在那个岛上,不受任何现有国家的世俗法律管辖。”
“不需要遵从任何西方制定的婚姻法典。”
“我们自己建立一个特区。”
“用凛冬的暴力机器,去扞卫属于我们自己的规则和情感诉求。”
楚晚晴把那份基因报告猛地合上。
纸张闭合的沉闷声响在房间里震荡。
“在这个独立主权的特区里。”
“没有大房二房的烂俗宫斗。”
“只有共同维系顶级基因传承的建国功臣。”
“这才是解决系统性单点故障的最优解。”
楚晚晴转过头。
看着一直靠在皮质椅背上没有说话的贺凛。
“老板。”
“伦理从来都是强者制定给弱者遵守的。”
“你已经是这颗星球的执剑人了。”
“规矩,该由你自己来写。”
这番剥离了一切伪善外衣的纯粹生物学论断。
像一场无声的核爆。
彻底摧毁了办公室里的火药味。
争吵显得毫无意义。
逼宫变成了狭隘的自我消耗。
林浅浅慢慢收回了伸向阮绵绵领口的手。
她低着头。
看着自己平底鞋尖前的那块红木地板。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气。
高定西装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甚至觉得楚晚晴这个疯子说的方案,带着一种致命的合理性。
苏半夏退后了半步。
她默默把那份《继承人风险评估报告》收回了文件夹。
卡扣闭合,发出一声轻响。
四个女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走廊里灌进来的冷风也似乎停滞了。
空气中那股即将引爆的火药味。
被一种全新的、超越世俗的狂热所取代。
五个女人停止了争吵,目光同时锁定贺凛。贺凛按下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冷硬的脸,他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