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推开主控室那扇沉重的防爆隔音门。
金属门轴缺油。
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太平洋上的热风迎面撞过来。
风里带着浓重的海盐咸腥味。
吹得他纯黑色的衬衫衣角猎猎作响。
草坪上的红色防空警示灯已经熄灭了。
只剩下高压钠灯的冷白光。
照着满地狼藉的婚礼现场。
几百张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圆桌东倒西歪。
大卫还瘫坐在地上。
西装裤腿上沾满了绿色的草汁和黑泥。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皮埃尔把脖子上的真丝领带扯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勒得他直翻白眼。
贺凛迈开长腿。
皮鞋踩在碳基材料铺成的过道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刚刚经历过死亡威胁的权贵们。
此时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突然。
草坪边缘站着的一个黑水公司保镖。
右耳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一阵高频的盲音。
保镖猛地捂住耳朵。
脸色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像一张白纸。
他顾不上任何外交规矩。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卫面前。
皮鞋踩在草皮上打了个滑。
差点一头栽倒。
他一把抓住大卫的肩膀。
手劲大得几乎捏碎大卫的肩胛骨。
“老板！”
保镖的嗓音劈了岔。
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破音。
他把一台加密的军用平板直接塞进大卫怀里。
大卫手抖得像筛糠。
连平板的金属边缘都抓不住。
平板砸在他的膝盖上。
生疼。
他顾不上揉。
屏幕亮着。
那是五角大楼刚刚同步过来的超高清光学卫星图。
画面上是瑞士阿尔卑斯山脉。
大卫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他把屏幕凑到眼前。
原本终年积雪的花岗岩山峰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边缘平滑、坑底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深坑。
旁边附着一行简短的军方情报批注。
“遭到天基动能武器打击。”
“罗斯柴尔德等家族地下掩体被彻底气化摧毁。”
大卫张大嘴巴。
下巴骨发出轻微的脱臼声。
肺里的氧气像被抽油烟机瞬间抽干。
他胸腔剧烈起伏。
半天没喘上这一口气。
胃部一阵绞痛直冲大脑。
就在十分钟前。
大卫趴在桌子底下的时候。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一门阴毒的生意。
他想等婚礼结束。
回国联合欧洲几个老牌财阀。
在远洋航运的关税结算通道上卡凛冬一下。
逼贺凛让出一点聚变能源的干股。
现在。
这个念头被那张卫星图上的岩浆坑。
直接砸得粉碎。
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双手一松。
军用平板掉在草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大卫双腿发软。
直接跪倒在贺凛走过来的通道边上。
他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脸几乎贴着带泥的草皮。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砸在草叶上。
另一边。
法国特使皮埃尔兜里的防爆手机震动起来。
震子马达发出疯狂的嗡鸣。
震得他大腿皮肉发麻。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法国总统的私人专线号码。
皮埃尔按下接听键。
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不管贺凛要什么。”
电话那头总统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
带着毫不掩饰的极度惊恐。
“哪怕他要整个巴黎的市政电网控制权。”
“全给他！”
“千万别惹他！立刻低头！”
皮埃尔的手一哆嗦。
手机直接滑落。
砸在防静电的高分子地砖上。
“啪”的一声。
屏幕瞬间摔出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他根本没去捡。
他转过头。
看着那个正缓步走上仪式台的男人。
这哪里是个靠卖快餐和造机器起家的商人。
这是一尊掌握着地球物理毁灭权限的活阎王。
皮埃尔的双腿失去了支撑力。
他瘫坐在折叠椅上。
椅子发出嘎吱的惨叫。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萨维尔街的高定衬衫。
湿冷的面料死死贴着脊背。
激起他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整个草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卷起几片被踩烂的玫瑰花瓣。
花瓣在半空中打着旋。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出气。
几百个跨国政要、华尔街寡头、中东王室。
全部屏住呼吸。
齐刷刷地低下了平时高昂的头颅。
贺凛走上仪式台。
碳基材料的台阶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停在那张黑色的大理石长桌前。
桌面上。
那杯没喝完的香槟还在。
高脚杯底部那道细微的裂纹里。
渗出了一点金黄色的酒液。
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贺凛没有去碰那个酒杯。
他转过身。
面前是他的五个女人。
沈明月把后腰那把纯黑色的格洛克手枪往里推了推。
枪柄隔着高定西装布料。
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
林浅浅松开了死死攥着的婚纱裙摆。
揉成一团的布料松懈下来。
上面满是死褶。
她的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刘大强端着那个纯黑色的碳基托盘。
像一截黑铁塔一样站在旁边。
托盘上的五枚指环。
在夜空下没有一丝反光。
就像五个能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
贺凛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稳稳地捏起第一枚指环。
没有任何西方的神父。
没有任何冗长的宣誓词。
这里是凛冬的独立王国。
规矩是实打实的物理霸权定下的。
他拉起沈明月的手。
沈明月常年握笔和摸枪。
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冰冷的碳基指环套进她的无名指。
顺滑地推到底。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
她反手死死握住了贺凛的掌心。
接着是林浅浅。
她的手抖得厉害。
指尖冰凉。
贺凛把指环套上去的时候。
她咬着下嘴唇。
眼泪终于没忍住。
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砸在碳基指环上。
泪水瞬间滑落，没有留下任何水渍。
楚晚晴推了一下防蓝光眼镜。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
指环戴上的那一刻。
她只觉得这枚指环的分子密度。
比她实验室里那些上亿机器搞出来的还要完美。
这是重工业给出的极致浪漫。
阮绵绵把怀里发烫的终端机扔在草坪上。
机器砸在泥土里。
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管不顾。
伸出双手捧住贺凛递过来的指环。
嘴里的泡泡糖早就没了味道。
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半夏是最后一个。
这位掌管凛冬千亿现金流的大管家。
此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平时拿来敲键盘的手指。
软绵绵地任由贺凛把指环套牢。
指环的冰冷触感。
让她发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五枚指环戴完。
贺凛转过身。
他左手端起桌面上那杯带有裂纹的香槟。
玻璃杯脚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说话。
只是手腕微抬。
把酒杯向着台下几百名宾客虚举了一下。
哗啦。
草坪上爆发出一阵杂乱的桌椅碰撞声。
几百个世界顶尖的权贵。
像接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死刑缓期执行令。
争先恐后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有人用力过猛。
折叠椅被撞翻在地。
他们根本不管。
所有人双手端着酒杯。
高高举过头顶。
大卫的膝盖还在发软。
他站不直。
只能半弯着腰。
手里的红酒杯抖得像是在通电。
暗红色的酒液洒在他沾满泥土的西装上。
他扯开嗓子。
用变调的英语高喊了一声敬语。
随后一口将整杯酒灌进喉咙。
呛得他连连咳嗽。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眼泪花子直往外冒。
没有人敢提前放下酒杯。
没有人敢直视贺凛的眼睛。
这场婚礼。
在绝对的物理镇压和全球权贵的臣服中。
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夜色越来越深。
海风带着深夜的凉意席卷了整座岛屿。
庄园上空的探照灯打在漆黑的海面上。
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海盐结晶。
宾客们像逃难一样离开了。
高分子停机坪上。
喷气式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私人飞机一架接一架地冲入云霄。
豪华游轮拉响了急促的汽笛。
迫不及待地驶离这片海域。
他们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活阎王的视线里多待。
草坪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海浪拍打黑色礁石的哗啦声。
几排空荡荡的白色折叠椅被海风吹得微微摇晃。
贺凛没有去管那些撤离的客船。
他转身走向庄园的最高处。
那是用航天级钛合金打造的观景平台。
平台边缘没有玻璃护栏。
冷风毫无阻碍地灌满整个空间。
贺凛停下脚步。
他伸手解开领带。
随手扔在旁边的金属椅背上。
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热风。
他右手探进风衣口袋。
摸出那枚磨砂的金属打火机。
在指间转了半圈。
婚礼落幕，宾客散尽。贺凛脱下黑色的西装外套，看着身边的五位绝代佳人，抬手指向远处海面上的一个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