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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微服私访记太子爷在自家工厂被线长骂了
    “当!”

    重型冷锻扳手卡进齿轮的瞬间。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扳手柄传导过来。

    贺凡虎口的皮肤直接崩裂。

    几滴鲜血顺着掌纹渗出。

    滴在黑色的铸铁机壳上。

    他没松手,双臂肌肉死死绷紧。

    硬生生用蛮力逼停了这台暴走的数控冲床。

    还没等他喘匀这一口气。

    车间通道那头。

    线长老赵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冲了过来。

    老赵是个干了二十年的八级钳工。

    头顶没几根头发。

    光秃秃的脑门上全是油腻的汗水。

    他穿着一件发灰的工装。

    敞着怀。

    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泛黄背心。

    他刚才正在隔壁看图纸。

    听到这台五号冲床发出机械卡死的异响。

    又转头看见一个新来的瘦高个。

    正拿着一把重型扳手往精密齿轮箱里捅。

    老赵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压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这批货是南郊总部亲自下的加急单。

    全都是用来组装星际货船的航天级特种轴承。

    公差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废掉一个,他这个线长半个月的奖金就得泡汤。

    老赵跑得太急。

    脚上的绝缘皮鞋踩在机油水坑里。

    打了个滑。

    他粗壮的大腿猛地一绷。

    硬生生稳住重心。

    三两步窜到了冲床跟前。

    他没去拉贺凡。

    也没去看那个卡死的齿轮。

    老赵直接抬起右腿。

    带着满腔的怒火。

    厚重的劳保鞋底狠狠踹在冲床的铸铁底座上。

    “砰!”

    一声沉闷的轰鸣在车间里炸开。

    底座上的一层经年老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几个生锈的备用垫片从机床边缘弹落。

    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发出当啷的脆响。

    “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

    老赵扯着粗哑的破锣嗓子咆哮。

    声音直接盖过了周围机床的轰鸣。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

    食指几乎要戳到贺凡的鼻尖上。

    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

    一截断掉的指甲边缘刮到了贺凡的脸侧。

    贺凡下意识地往后躲了半寸。

    鼻腔里瞬间灌满了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混合着老赵身上好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

    “谁让你动老子的机器的?”

    老赵唾沫横飞。

    几点温热的唾沫星子喷在贺凡的脸颊上。

    “你拿个破扳手在那瞎捅什么!”

    “懂不懂规矩!”

    贺凡从小到大。

    出入的都是顶级的私立学校。

    接触的都是西装革履的财阀和毕恭毕敬的管家。

    他长到十八岁,从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爆粗口。

    贺凡的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

    他把手里的重型扳手抽了出来。

    随手扔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金属撞击发出哐当一声。

    “我是看着齿轮卡死了。”

    贺凡压着嗓子里的火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高温导致导轨热膨胀。”

    贺凡指着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传动轴。

    “热膨胀系数超过了零点零一五。”

    “这台机器的冷却循环系统老化,切削液断流了三秒。”

    “公差出现了零点一毫米的物理偏移。”

    “我不卡死主轴,这台机床的伺服电机就会烧毁。”

    他背书一样背出了在实验室里学到的理论数据。

    每一个专业词汇都咬得很重。

    试图用绝对的学术压制,来反驳这个满嘴脏话的老工人。

    车间里安静了半秒。

    周围几个围观的工人面面相觑。

    有人手里还端着搪瓷水杯。

    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贺凡。

    老赵愣了一下。

    他盯着贺凡那张年轻气盛的脸。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子简直是个笑话。

    “热膨胀系数?”

    老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猛地凑近贺凡。

    鼻尖几乎要撞上贺凡的下巴。

    “你在这跟老子背课文呢?”

    老赵猛地转过身。

    指着冲床的液压送料口。

    “这机床跟了老子七年!”

    “它哪个螺丝松了,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零点一毫米的公差失误。”

    老赵转回头。

    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红血丝。

    “放在民用件上是个屁。”

    “但这是航天级轴承!”

    “差零点一毫米,上了太空就能把整个引擎舱绞碎!”

    他一巴掌拍在操作台的控制面板上。

    拍得塑料外壳发出嘎吱的惨叫。

    “那三秒的切削液断流。”

    “是因为水泵的过滤网堵了。”

    “老子只要停机三十秒,清个网就能解决。”

    老赵指着贺凡刚刚捅过的齿轮箱。

    “你这一扳手下去。”

    “主轴的动平衡全他妈毁了!”

    “这批材料在膛里直接报废。”

    “五百万的料子,你赔得起吗!”

    贺凡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干海绵。

    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齿轮箱边缘那道被扳手磕出来的深痕。

    脑子里的理论公式,在这一刻卡壳了。

    他没算过主轴动平衡的物理惯性。

    那是教科书上没有的变量。

    那是属于这些老工人在无数次废料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死经验。

    他自以为是的理论救援,反而成了最大的破坏。

    老赵看着贺凡涨红的脸。

    眼里的厌恶更浓了。

    他最烦这种眼高手低的实习生。

    仗着读过几年书,跑到车间里装大尾巴狼。

    连机床的脾气都没摸透,就敢上手乱动。

    老赵抬起双手。

    捏住右手帆布手套的边缘。

    用力往下扯。

    手套已经在机油和铁锈里浸泡得发硬。

    帆布纤维发出粗糙的撕裂声。

    他把右手手套拽了下来。

    手套内侧散发着一股闷热的汗酸味。

    老赵手腕猛地一甩。

    那只沾满黑色固态机油和铁屑的劳保手套。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油污在白炽灯的光线拉出一条细微的黑线。

    带着一股风声。

    狠狠砸在贺凡的胸口上。

    “啪”的一声闷响。

    手套撞击贺凡的深蓝色劳保服。

    留下了一个刺眼的黑色油印子。

    机油的黏腻感透着布料渗进去。

    手套顺着衣服滑落。

    掉在防静电地板上。

    扬起一小片肉眼难辨的灰尘。

    贺凡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

    看着胸口那块肮脏的污渍。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头顶。

    他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但他没敢还手。

    “给老子滚。”

    老赵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转过身,开始去检查控制面板的数据。

    “凛冬的流水线不需要你这种少爷。”

    “去人事部把工牌交了。”

    “结算半天工资,立刻滚出我的车间。”

    “别在这碍眼。”

    周围的工人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有人摇了摇头,散开去干自己的活了。

    机床的轰鸣声重新在车间里占据主导。

    贺凡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地上的那只脏手套就在他的鞋尖前面。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发烫。

    深市。

    滨海大厦一百二十层。

    总裁办的冷气出风口发出平稳的低频嗡鸣。

    空气里带着一股纯净的过滤后的味道。

    红木办公桌前。

    悬浮的全息光幕上。

    正实时播放着三号特种钢厂的监控画面。

    高清摄像头把老赵骂人的每一个唾沫星子。

    把手套砸在贺凡胸口的闷响。

    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这间控制地球命脉的办公室。

    贺凛坐在皮椅上。

    他没有穿风衣。

    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

    他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食指在真皮皮面上无意识地轻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心疼。

    就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枯燥工业纪录片。

    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光幕上的幽蓝光芒。

    站在桌角的苏半夏。

    呼吸彻底乱了。

    她手里捏着一份纸质的财务报表。

    纸张边缘被她的手汗浸透。

    捏出了几道死褶。

    她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眼看着那位脾气暴躁的线长。

    把带着机油的手套砸在贺家太子爷的身上。

    苏半夏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像被人用铁钳狠狠夹了一下。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那可是贺凛的小儿子。

    从小在私人庄园里长大。

    出门都是防弹车队和陆狂的重装老兵护送。

    在夏威夷办个成人礼,几大投行的cEo都要排队去送礼。

    现在。

    居然在一个底层车间里,被一个老工人指着鼻子骂祖宗。

    苏半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知道贺凡的脾气。

    这小子要是受不了这委屈,当场爆出身份。

    整个三号钢厂的厂长都得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到时候贺凛立下的下放规矩,就成了一个笑话。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必须出面干预。

    至少要给厂长打个电话,让他去把场子圆回来。

    保住太子爷最后的一点面子。

    苏半夏慌乱地伸出右手。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探向红木桌面边缘的那部红色内线座机。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听筒。

    监控探头把这一幕实时传回了总裁办。苏半夏吓得脸色发白,准备打电话给厂长保住太子爷的面子,贺凛却抬手按住了电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