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往前邁了一步。
許茂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亂來。”他壓低聲音。
林河沒應。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這次更輕，幾乎是腳尖點地。
周圍的人都在看許茂和那個男人，沒人注意到他的移動。
許茂急了，伸手去攔他。
“林河！我說了不許亂來！”
林河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靜。
“再拖下去，她會失血過多。”
“那也不能——”
話沒說完，林河已經動了。
他從側面繞過了案板，速度很快，但不是沖刺那種快，而是像貓科動物撲食前的那種蓄力。
全身收緊，重心壓低，每一步都踩在最精確的位置上。
男人發現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林河的手抓住了刀背，另一只手同時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他向外一擰，剔骨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地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按在了地上。
林河的膝蓋頂住他的後背，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後腦勺。
“別動。”
整個動作不到兩秒。
女人失去了支撐，腿一軟就要往下倒。林河騰出一只手扶了她一把，朝旁邊的民警喊了一聲。
“帶她走。”
治安員趕緊上前，攙著女人退到安全區域。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叫好聲。
“好！”
“漂亮！”
“這小伙子行啊！”
手機鏡頭全部對準了林河。閃光燈 里啪啦地閃，有人舉著手機擠到最前面，嘴里喊著“哥們兒牛逼”。
許茂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好半天沒合上。
老趙和王姐也愣住了。他們當了這麼多年警察，見過沖動的，見過莽撞的，但沒見過這麼干脆利落的。
整個過程，干淨得不像現場處置，倒像是排練過無數遍的表演。
許茂回過神來，臉色不是很好看。他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又站起來看向林河。
“我說了不許亂來，你听不見？”
林河沒看他，正在配合同事給男人上手銬。
“要是出了事，誰負責？”
林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不會出事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
林河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他只是說了一句︰“刀快割到動脈了，等不了。”
許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
他轉過身，走到一邊，掏出煙點了一根。
王姐走過來，拍了拍林河的肩膀，笑了。
“小伙子，可以啊。”
林河點了點頭，沒說話。
救護車到了。
急救人員把女人抬上擔架，脖子上的傷口做了簡單處理。
女人躺在擔架上，眼楮一直看著林河，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林河朝她微微點了下頭，她閉上眼楮，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但議論聲還在。
“那個年輕的治安員，身手真利索。”
“哪個單位的？”
“好像是刑警隊的。”
“刑警隊的就是不一樣。”
林河听見了，沒回頭。
許茂抽完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走過來。
“收隊。”
回去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許茂開車，臉繃著，眼楮盯著前方的路，一句話不說。
老趙靠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也不知道真睡假睡。王姐低頭刷手機，偶爾抬眼看一下窗外。
林河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秋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樣做有多危險？”許茂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火氣。
林河沒接話。
“萬一你沒打掉那把刀呢？萬一他反應比你快呢？萬一人質受傷了呢？這些後果你想過沒有？”
林河看著窗外，淡淡地說了一句︰“他沒有我快。”
許茂被噎住了。
他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在路口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林河，眼神復雜。
“你這個人……”
“綠燈了。”林河說。
許茂轉回去，踩下油門。
車里的氣氛更僵了。
周姐放下手機，看了林河一眼，又看了許茂一眼，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接下來的幾天，林河沒有再跟著許茂出警。
不是許茂不帶他，而是他接到了新的任務。
上次菜市場的處置視頻被人傳到網上，點擊量幾百萬，評論上萬條。
雖然大部分都是正面評價，但也有一些人揪著他的見習身份說事。
局長不知道從哪里看到了視頻，把韓正明叫去問了一嘴。
韓正明回來之後，對林河的態度就變了。
“見習期提前結束。”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林河面前，“從今天起，你是正式刑警了。”
林河接過文件，翻了翻。
“謝謝韓隊。”
韓正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的履歷我看過了，筆試第一，體能測試滿分，面試全票通過。實習期間兩次立功，一次解救人質，一次……”他頓了頓，“總之，你是個好苗子。”
林河等著他往下說。
韓正明卻擺了擺手，讓他出去了。
林河走出辦公室，走廊里迎面踫上許茂。許茂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側身走了過去。
林河沒有在意。
他知道許茂心里不舒服。一個老警察，帶著一個見習生，結果見習生不听話出了風頭。
老警察臉上掛不住。這種事在體制內很常見，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熟悉刑警隊的運作方式，接觸更多的案件。
只有接觸案件，他才能找到那些真正需要被審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