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加入警察身份審判罪惡，應該不會再進黑屋了吧。”
林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著一本案件記錄。
這是他正式成為刑警的第二十天。
越過見習期的事在隊里引起了一點波瀾。
有人覺得他運氣好，有人覺得他太冒進，也有人覺得他確實有兩下子。
林河不在乎這些，他只在乎能不能接觸到真正的案子。
可惜這半個月，他跟著許茂處理的無非是些鄰里糾紛、小偷小摸、打架斗毆。
唯一一次像樣的持刀挾持，還被許茂罵了一頓。
“年輕人，別太沖。”許茂當時是這麼說的。
林河沒反駁。
但他知道，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沖上去。
門口傳來腳步聲。
皮林河抬頭，看見韓正明走了進來。
韓正明身後跟著三個人。
第一個人，胖子。一米七五出頭，至少一百八十斤。
林河看見他，愣了一下。
這個人他認識。
警察考試體能測試那天，林河在跑道上見過他。一千米跑了三趟都沒過，最後一次直接癱在終點線上，大口大口喘氣，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林河當時遞了一瓶水給他。
胖子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半瓶，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河印象深刻的話“我媽說了，考不上警察就讓我回家賣豬肉。”
後來林河筆試面試都過了，體檢也沒問題。他不知道胖子後來怎麼樣了，沒想到在這里又踫上了。
第二個人，瘦高個，一米八五左右，肩膀很寬。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面，露出半截下巴。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楮細長，看起來有點凶。
第三個人，中等身材，一米七八的樣子，短發，皮膚黝黑。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像是當過兵的。他手里拿著一個檔案袋，邊角已經被攥出了褶皺。
林河對這兩個人也有印象。
體能測試那天，他們在同一個考場。瘦高個跑了一千米，三分五十秒，成績不算頂尖，但動作很標準。短發那個引體向上拉了十五個，做完之後臉不紅氣不喘。
都是能打的。
韓正明站在辦公室中間，掃了一眼屋里的人。
“都過來。”
許茂從椅子上站起來，慢吞吞地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舊夾克，頭發有點亂，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別找我”。
周姐也從工位上站起來，她四十多歲，在隊里干了快二十年，什麼場面都見過，現在只想安安穩穩等退休。
另一個年輕警員叫小趙，入職剛滿一年，坐在角落里玩手機，听見韓正明的聲音才抬起頭。
四個人站成一排，林河在最右邊。
韓正明指了指身後的三個人。
“新來的，給你們認識一下。”
胖子第一個站出來。
“各位前輩好，我叫劉壯。今年二十五，海城體育學院畢業的。”他頓了頓，像是在等大家笑。沒人笑。他又接著說，“體能測試考了三次才過，筆試面試都還行。以後請多關照。”
許茂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周姐面無表情。
小趙繼續玩手機。
瘦高個第二個站出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趙鐵軍。二十六。退伍軍人。”
四個字，沒了。
短發第三個。他把檔案袋夾在腋下，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站得筆直。
“孫磊。二十四。警校畢業。”
韓正明看著許茂。
“老許，你帶一下。”
許茂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兩只手在身前擺了擺，像是要擋住什麼洪水猛獸。
“韓隊，你可別找我。”他看了一眼林河，又看了一眼那三個新人，“我帶一個林河已經夠嗆了。你是不知道，上次菜市場那個案子，我讓他別動別動，他倒好，趁我不注意就沖上去了。萬一出了事怎麼辦？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安穩退休呢。”
韓正明沒接話，看向周姐。
周姐也搖頭。
“韓隊，我手頭還有三個積案沒結。再帶新人，我怕我明年都搞不完。”
小趙把手機放下，剛想開口，韓正明已經把頭轉向林河了。
林河站在那里，表情沒什麼變化。
韓正明看著他，像是在掂量什麼。
“林河。”
“到。”
“你帶他們。”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許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周姐看了林河一眼，眼神里帶著一點同情。
小趙松了一口氣，繼續低頭玩手機。
劉壯站在那，手里的包子已經不冒熱氣了。
他看著林河，嘴巴微微張開，眼楮里有意外，也有驚喜。
趙鐵軍面無表情，但目光落在林河身上，打量了一下。
孫磊站得更直了，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
林河沒有猶豫。
“是。”
韓正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漸漸遠了。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許茂嘆了口氣，拍了拍林河的肩膀，語氣里帶著點幸災樂禍。
“年輕人，多擔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走了。
周姐也回了自己的工位，翻開一份卷宗，開始看。
小趙繼續玩手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河看著面前的三個人。
劉壯最先開口。他把包子放在桌上，走過來，伸出手。
“林哥，又見面了。”
林河握了握他的手，點了點頭。
“體能過了？”
劉壯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過了。第三次跑的時候，我腦子里就想著你說的話。你說‘別想太多，邁開腿就行’。我就一直跑一直跑，還真過了。”
林河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
但劉壯記得。
趙鐵軍走過來，伸出手。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虎口有老繭。
“趙鐵軍。”
“林河。”
兩只手握住，趙鐵軍的手勁不小。林河沒用力，只是正常握著。趙鐵軍看了他一眼，松開了手。
孫磊最後走過來。
“孫磊。警校刑偵專業。”
“林河。”
兩人握了手，簡單干脆。
林河看著他們三個，腦子里轉了一下。
劉壯體能一般，但筆試面試都不錯，說明腦子好使。
趙鐵軍是退伍軍人，執行力沒問題。
孫磊警校畢業，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實。
三個人各有所長，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沒人願意帶。
許茂不願意，周姐不願意，小趙更不願意。
那就他來帶。
“坐。”林河指了指旁邊的幾張空椅子。
三個人坐下。
劉壯坐在最邊上，趙鐵軍坐中間，孫磊坐另一邊。
林河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們對面。
“我叫林河，之前是律師，剛轉行當警察。”他頓了頓，“你們叫我林河就行，不用叫林哥。”
劉壯張了張嘴，想叫林哥，又咽回去了。
趙鐵軍點了下頭。
孫磊嗯了一聲。
林河繼續說︰“隊里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大部分精英都在專案組，剩下的就是你們看見的這些。案子不會少，但人手不夠，所以你們很快就要上手。”
他看了一眼劉壯。
“你體能差，回頭自己練。每天早來半小時，跑步、俯臥撐、引體向上，別落下。”
劉壯點頭，臉上的肉跟著顫了一下。
“趙鐵軍，你退伍軍人，格斗應該沒問題。但刑警不光是格斗，還得懂法律、懂程序、懂審訊。回頭我給你列個書單，你抽時間看。”
趙鐵軍又點了下頭。
“孫磊，你科班出身，理論基礎應該不錯。但理論和實踐是兩碼事，多看多問多跑，別把自己當警校生。”
“明白。”孫磊的聲音很干脆。
林河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上。
“走吧。”
劉壯愣了一下︰“去哪？”
“出警。”
劉壯趕緊站起來，包子都顧不上拿了。趙鐵軍和孫磊也跟著站起來。
許茂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林河帶著三個新人走出辦公室，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年輕人啊……”
周姐沒抬頭，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小趙放下手機，看了一眼門口，又拿起來了。
林河帶著三個人走出警局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警車，白色的，車身有點髒，後視鏡上掛著一個平安符，已經褪色了。
林河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劉壯拉開後座的門，把自己塞進去。
趙鐵軍坐副駕駛，系安全帶的動作干淨利落。
孫磊坐在劉壯旁邊，把檔案袋放在膝蓋上。
林河發動車子。
“今天先巡邏，熟悉一下轄區。”
車子駛出警局大門，拐上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