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河趴在桌上，還沒醒透。
昨晚從碼頭回來已經凌晨四點多了。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也不知道幾點才合眼。
“林哥！林哥！”
劉壯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到了。
林河抬起頭，揉了揉眼楮，看見劉壯、趙鐵軍、孫磊三個人正往這邊跑。
劉壯跑在最前面，臉上的肉一顛一顛的。
“局長叫咱們過去！說是要授餃！”他氣喘吁吁地停在林河桌前，兩只手撐著膝蓋，眼楮亮得像燈泡。
林河站起來，整了整警服的領口。
“走。”
四個人穿過走廊，經過幾間辦公室的時候，不少人探頭出來看。
林河破案的事已經在局里傳開了，一個人沖進去，打趴三十二個人，救出三十四名受害人。
這種案子，有些人干一輩子都踫不上。
會議室的門開著。
魏德林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幾份文件和幾個紅色的盒子。
韓正明站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許茂坐在後排，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嘴角往下撇著，眼楮眯著，像吃了什麼酸東西。
周敏也在，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還有幾個人林河叫不上名字，都是刑警隊的老面孔。
“來了？”魏德林看見林河進來，臉上露出笑容，“坐。”
林河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劉壯三個人挨著他坐成一排，腰板挺得筆直，尤其是劉壯，肚子頂在桌沿上，硬是把腰挺出了幾分軍人的架勢。
魏德林清了清嗓子。
“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城東區翠屏路的綁架案，林河帶隊，成功解救三十多名受害人，現場抓獲犯罪嫌疑人三十二名，其中一人因拒捕被擊斃。”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這個案子，咱們刑警隊辦得漂亮。尤其是林河警員，剛入職一個多月，就破了這麼大的案子，很難得。”
許茂的嘴角又往下撇了撇。
魏德林沒看他，繼續說︰“經局黨委研究決定，對林河同志予以表彰，警餃由二級警員晉升為三級警司。”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三級警司。
從二級警員到三級警司，中間隔著兩級。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林河用了一個多月。
許茂的腿不翹了，身子往前傾了傾，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周敏放下茶杯，看了林河一眼，又端起來了。
劉壯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被趙鐵軍一把按住。
孫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替林河高興得不行。
魏德林打開桌上的紅色盒子，里面是一副嶄新的警餃，銀色的星星在燈光下閃著光。他走到林河面前，親手把舊的取下來，把新的別上去。
動作很慢，很鄭重。
“好好干。”他說。
“是。”林河站起來，敬了個禮。
魏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到主位上。
“還有一件事。”他看向劉壯三個人，“劉壯、趙鐵軍、孫磊，在這次行動中也表現突出。經局黨委研究決定，三人提前結束見習期，轉為正式警員，警餃晉升為一級警員。”
劉壯愣住了。
他張著嘴，眼楮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又從狂喜變成不敢相信。他轉過頭看林河，林河朝他點了點頭。
“真的？”劉壯的聲音有點抖。
“真的。”魏德林笑了。
劉壯蹭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了。他舉起手敬了個禮，動作太大，肚子又把桌子撞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晃了晃。
趙鐵軍和孫磊也站起來，敬禮。
“謝謝局長！”
三個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在會議室里回蕩。
後排有人鼓掌。
是陳浩。一個三十出頭的刑警，長臉，濃眉，笑起來很真誠。他坐在角落里，鼓得很用力，手掌拍得通紅。
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許茂沒動。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眼楮看著天花板。
掌聲持續了大概十秒鐘，魏德林抬手示意停下。
“最後一項。”他翻開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刑警隊副隊長的位置，之前一直是譚莊同志擔任。現在譚莊同志因公殉職，這個位置不能空著。”
他頓了一下，看向坐在後排的一個中年人。
那人四十出頭，國字臉，皮膚黝黑，坐在那里像一塊石頭。他叫王建平，在刑警隊干了快二十年，破過不少案子，但一直沒升上去。
“經局黨委研究決定，由王建平同志擔任刑警隊副隊長。”
王建平站起來，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我會好好干的。”他說。
話很短，但听著踏實。
魏德林點點頭，合上文件。
“散會。”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往外走。
許茂經過林河身邊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走了。
周敏端著茶杯經過，朝林河笑了笑︰“恭喜。”
“謝謝周姐。”
陳浩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林河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干得漂亮，老弟。有空一起吃飯。”
“好。”
陳浩笑著走了。
劉壯從後面撲過來，差點把林河撞了個趔趄。
“林哥！三級警司！你听見了嗎？三級警司！”他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抖，“我得請你吃飯，不對，你得請我吃飯，也不對，反正今晚我請客，誰都別跟我搶！”
趙鐵軍走過來，伸手在劉壯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小點聲，整棟樓都听見了。”
“听見就听見！”劉壯捂著後腦勺，嘿嘿笑，“我高興！”
孫磊站在旁邊，沒說話，但嘴角一直翹著。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出會議室，回到刑警隊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擺著六張桌子，靠窗的位置是林河的。
桌上堆著失蹤案的卷宗，摞了老高，有些邊角都卷起來了。昨天他翻了上百份，眼楮都快看瞎了。
劉壯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椅子嘎吱響了一聲。
“林哥，你說咱們今晚去哪吃？火鍋？燒烤？要不吃烤肉吧，我知道有家店，那五花肉烤得——”
“你能不能先把卷宗整理了再想吃的？”趙鐵軍把一摞文件放到劉壯桌上，文件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劉壯低頭看了一眼那摞文件，嘆了口氣。
“行吧。”
他開始翻文件，翻了兩頁，又抬起頭，眼楮亮晶晶的。
“那今晚到底吃什麼？”
趙鐵軍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孫磊坐在角落里，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角的笑意還沒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