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她問。
林河看了看手機。“十一點五十五。”
“快了。”
兩人安靜下來，看著湖面。
沈如雪懷里的兔子被她抱得很緊，手指捏著兔子的耳朵，一下一下地揉。
“林河。”
“嗯？”
“新年快樂。”
林河轉頭看她。她也在看他，眼楮亮亮的，映著遠處的燈光。
“新年快樂。”林河說。
遠處傳來倒數的聲音，廣場上的人齊聲喊著。
十、九、八……
沈如雪轉過頭，看著湖面。
七、六、五……
林河也轉過去。
四、三、二、一！
轟——
湖面上炸開了第一朵煙花。
金色的，像菊花一樣綻開，花瓣拖著長長的尾巴，慢慢落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朵，紅色的，更大，更亮，把整個湖面都照亮了。
第三朵，紫色的。
第四朵，藍色的。
第五朵，綠色的。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放，又消失在黑暗里。
湖面倒映著煙花的光，水波輕輕晃動，像是另一個世界。
沈如雪仰著頭，看著滿天的煙花，開心得像個孩子。
“你看那個！好大！”她指著天空，一朵金紅色的煙花炸開，鋪滿了半邊天。
“還有那個，藍色的好漂亮！”
她的聲音被煙花的爆炸聲蓋住，林河听不太清，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很開心。
林河看著煙花，有些出神。
每年除夕，爸媽都會帶著他和婉兒去看煙花。爸爸把他扛在肩膀上，媽媽牽著婉兒的手。
煙花炸開的時候，婉兒會捂著耳朵尖叫，然後又忍不住抬頭看。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如雪轉過頭，看著林河的側臉。他看煙花看得很認真，眼楮里映著光，一閃一閃的。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像湖面上的冰，薄薄的，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水。
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
沈如雪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每一次，他都沒有察覺，只是看著天空，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
她笑了一下，又轉回去看煙花。
最後一朵煙花在天空中炸開，金色的光點像雨一樣落下來，慢慢消散在黑暗里。湖面重新暗下來，只余下遠處城市的燈火。
人群開始散了，說話聲、笑聲、孩子的叫聲混在一起，漸漸遠去。
沈如雪還站在欄桿邊，看著湖面發呆。
“冷嗎？”林河問。
“不冷。”她說著，又縮了縮脖子。
林河沒拆穿她。
兩人站了一會兒，沈如雪開口了。
“林河，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不出國了。”
林河轉過頭看她。
沈如雪沒有看他，還是看著湖面。“之前說去國外進修音樂，想了很久，還是決定留在國內發展。我簽了一家音樂公司，今年要出專輯了。”
“那不是挺好的嗎？”林河說。
“你不覺得可惜？國外的機會更多。”
“在哪都可以。”林河說，“只要你喜歡就好。”
沈如雪笑了，這次笑得很開心。
“我也是這麼想的。國外再好，也不是家。我想在這里唱歌，寫自己的歌，唱給想听的人听。”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這里有人在等我。”
林河看著她。
她看著湖面，耳朵尖紅了。
“所以我不走了。”沈如雪轉過頭，看著他的眼楮，“以後想看煙花，隨時都可以看。”
林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支持你。”
沈如雪笑出聲來。“就三個字？”
“不然呢？”
“你應該說，我一定買你的專輯，你的演唱會我一定去，你的歌最好听了。”
林河被她逗笑了。
“好，我一定買你的專輯，你的演唱會我一定去，你的歌最好听了。”
沈如雪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她把手里的兔子舉起來，對著湖面搖了搖。
“新年快樂，小兔子。”
湖面沒有回應，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兩人轉身往廣場走。人群已經散了大半，地上到處是踩碎的熒光棒和糖紙。
幾個環衛工人在打掃，掃帚沙沙地響。
走到廣場出口，沈如雪家的車停在路邊，司機在車里等著。
“我走了。”沈如雪說。
“嗯。”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林河。”
“嗯？”
“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沈如雪笑著轉身上車。車門關上，車窗搖下來，她探出頭。
“圍巾還你。”
“你留著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新年快樂，明年見。”
“新年快樂。”
車子緩緩駛出，匯入車流。尾燈在夜色里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林河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化了，又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