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雪說她最近在錄新專輯，已經錄了五首歌，還剩三首。
每天泡在錄音棚里，嗓子有時候會不舒服，但經紀人給她找了專門的聲樂老師，教她怎麼保護嗓子。
“過兩天要去拍mV。”她放下叉子，眼楮里帶著期待，“在外景，一個很漂亮的地方。你要不要來看看？”
“好。”林河點頭。
沈如雪笑了，又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里。
“對了，你最近工作怎麼樣？”她問，“律師事務所還順利嗎？”
林河想了想，說︰“還行。不過……我可能不會一直做律師。”
沈如雪愣了一下︰“為什麼？你是當得很好嗎？”
“律師有很多限制。”林河喝了一口紅酒，“我再想要不要換一個。”
“那你想做什麼？”她換了個問法。
林河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夜色。
“還沒想好。”他說。
沈如雪知道他在敷衍，但沒有拆穿。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紅酒有點澀，但回味很甜。
兩個人又聊起了別的。
沈如雪說到公司里的事，語氣變得有些悶。
她說公司里有個女歌手，叫劉美琪，跟她同一個經紀人。
那個人比她早出道兩年，唱過幾首還算紅的歌，在公司里資歷老，脾氣也大。
“自從我去了之後，她就一直看我不順眼。”沈如雪戳著盤子里的蘆筍，“在經紀人面前說我壞話，在公司群里陰陽怪氣，有時候當著別人的面也擠兌我。”
“為什麼？”林河問。
沈如雪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因為……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而且我的歌比她好听吧。”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趕緊喝了口酒掩飾。
林河笑了。
“你還笑。”沈如雪嗔了他一眼，“我跟她相處好累的。我試過跟她好好相處，可她根本不領情。”
“那就別處了。”林河說，“你是去唱歌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沈如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兩個人正說著，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如雪嗎？”
聲音尖細，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矯揉造作。
林河抬頭看去，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桌邊，穿著一件亮紅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條夸張的金色項鏈。
臉上化著濃妝，嘴唇涂得血紅，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
沈如雪的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美琪姐。”
劉美琪的目光在沈如雪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林河。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是你男朋友？”她問，語氣里帶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沈如雪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劉美琪又開口了。
“如雪啊，姐姐勸你一句。”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你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談戀愛影響事業。公司培養你不容易，你可別辜負了公司的期望。”
沈如雪的笑容僵在臉上。
劉美琪繼續說，目光在林河身上掃來掃去︰“再說了，找男朋友也得找個配得上你的。這年頭什麼人都有，別被人騙了。”
她看見了林河身上的西裝。
灰色的，款式普通，料子一般。她一眼就看出不是什麼名牌貨，頂多幾百塊錢。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沈如雪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但她還是忍住了，沒說話。
林河放下刀叉。
他擦了擦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劉美琪。
“這位大姐。”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劉美琪的笑容僵住了。
大姐？
她三十出頭，保養得宜，最恨別人叫她大姐。
“你剛才說什麼？談戀愛影響事業？”林河放下酒杯，“你是在說你自己嗎？三十好幾了還沒人要，所以見不得別人好？”
劉美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
“還有，”林河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你說找男朋友要配得上。請問你配得上誰？你那幾首破歌？還是你臉上那層粉？”
餐廳里其他桌的客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側目。
劉美琪氣得站了起來，手指著林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河皺了皺鼻子，左右看了看，一臉嫌棄。
“什麼味道？”他說，“誰吃屎了？怎麼這麼臭？”
沈如雪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劉美琪氣得臉都綠了，跺了跺腳，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噠，走得飛快，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沈如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捂著嘴，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也太損了。”她笑著說。
“我還沒說完呢。”林河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要不是看她年紀大了，我還能說更難听的。”
沈如雪笑得更厲害了，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端起酒杯跟林河踫了一下。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
“謝謝你替我出氣。”她看著林河，眼楮里有光，“從小到大，除了我爸媽，沒人這麼護著我。”
林河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兩個人繼續吃，把剩下的牛排和紅酒都解決了。
林河結了賬，兩個人走出餐廳。
夜風吹過來，沈如雪縮了縮脖子。她喝了酒，臉有點紅，走路的時候腳步微微有些不穩。
林河走在她旁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他把車開到她住的地方樓下。
一棟不算新的公寓樓，外牆是淡黃色的，樓下有個小小的花壇，種著幾株茶花。
茶花開得正好，紅色的花瓣在路燈下格外鮮艷。
沈如雪解開安全帶，抱著那束百合，沒有立刻下車。
她看著林河，欲言又止。
“到了。”林河說。
“嗯。”沈如雪應了一聲，還是沒動。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車里安靜得能听見彼此的呼吸聲。
“那……我上去了。”沈如雪終于開口了。
“好。”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吹起她的長發，百合花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
“林河。”
“嗯？”
“今天……謝謝你。”
她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公寓樓的大門。門關上了，燈光從門縫里透出來，又暗了下去。
林河坐在車里，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發動車子，駛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