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准备！”导演喊了一声。
沈如雪站到指定的位置，双手自然垂下，微微侧头。
音乐响起来。
是她写的那首歌，林河听过。旋律很轻，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沈如雪开口唱了，声音不大，但很干净。
她一边唱一边走，从湖边走到竹林里。
摄像机跟着她移动，轨道上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河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唱得很投入，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思念，像是期盼，又像是一种深深的眷恋。
他知道那首歌是写给谁的。
拍了一遍。
导演喊停，皱着眉头看回放，然后摇了摇头。
“再来一遍，情绪再饱满一点。”
沈如雪点点头，回到起始位置。
又拍了一遍。
导演还是不满意：“再来，走位的时候慢一点。”
沈如雪又走了一遍。
“再来，眼神再柔和一点。”
一遍又一遍。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工作人员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蹲在地上喝水。
只有沈如雪还在坚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林河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走。
他看着沈如雪，嘴角带着微笑。
她真的很努力。
那些冷眼，那些嘲讽，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她从来不跟他说。
但他知道。
他正看着，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善意的。
那种目光他很熟悉。就像猎手盯着猎物，贪婪、狂热、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过去。
在人群外面，一棵大树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站在树后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如雪。
那眼神让林河很不舒服。
不是欣赏，不是喜欢，是一种想要冲上去的冲动。
男人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林河皱起眉头。
那男人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林河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林河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草坪，绕过花坛，走进一条林间小道。
小道两边种着柏树，枝叶茂密，遮住了阳光。
前面的人越走越快，几乎是在跑了。
林河加快脚步，距离越来越近。
那人拐进一处偏僻的角落，周围没有人。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林河。
“你谁啊？跟着我干什么？”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怒气。
林河没说话，一步一步走过去。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冲上来，一拳挥向林河的脸。
林河侧头躲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男人惨叫一声，身体弯了下去。林河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地上。
“别动。”林河的声音很平静。
男人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就不再动了。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
林河从他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
黑色的外壳，屏幕上有裂纹。
林河按亮屏幕，看到相册图标上有个红色的数字——99+。他点开相册。
一张一张翻过去。
全是偷拍的照片。
女人的裙底。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女人。有在商场里的，有在地铁上的，有在公交车里的。角度刁钻，显然是有预谋的。
林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看到了沈如雪的照片。
不是在今天拍的，是在别的地方。
沈如雪走在街上，沈如雪在餐厅吃饭，沈如雪在录音棚门口。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沈如雪脸上的表情。
男人的身体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在打颤。
林河没有回答。
他把那些照片全部删了，清空了回收站，又把手机里的其他偷拍照片也删了。然后他把手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滚。”
男人爬起来，捡起碎掉的手机，踉踉跄跄地跑了。
林河站在树下，看着他跑远。
他没有追。
这种人不值得他动手，至少现在不值得。如果以后再让他看见，那就另说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回到拍摄现场的时候，沈如雪刚好拍完一条。
导演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过！”
工作人员鼓起掌来。
沈如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她转头四处张望，看见林河站在那里，笑得更开心了。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额头上还有汗珠。
“来了一会儿了。”林河说，“拍得不错。”
“真的吗？”沈如雪的眼睛亮亮的，“导演说还行，我觉得还可以更好。”
“已经很好了。”
沈如雪笑了笑，然后看见林河衣服上有灰尘，伸手拍了拍。
“你去哪了？衣服都脏了。”
“随便走走。”林河说。
沈如雪没多问，拉着林河走到休息区。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水，她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递给林河。
林河接过来，也喝了两口。
“下午还有几条？”他问。
“还有两条，拍完就收工了。”沈如雪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小腿，“站了一上午，腿都酸了。”
“辛苦了。”
“不辛苦。”沈如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你能来，我很开心。”
林河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沈如雪又喝了几口水，然后站起来：“我去补个妆，一会儿还要拍。”
她走了，提着裙摆，脚步轻快。
林河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