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現場的人漸漸散了。
沈如雪站在監視器後面，和導演一起看回放。
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看得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河靠在牆邊等她。
手里拿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沒再喝。
他看著沈如雪認真的樣子，想起幾年前在學校里，她還是個會在飯堂給他夾菜的小姑娘。
現在已經是能獨立拍mV的歌手了。
時間過得真快。
“好！過了！”
導演一拍手，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松了口氣。
收拾設備的收拾設備，拆架子的拆架子，有人已經開始問晚上去哪吃飯了。
沈如雪轉過身，朝林河跑過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風衣，腳上是一雙平底小白鞋。
跑起來的時候風衣帶子飄著，像個剛放學的女學生。
“等急了吧？”她跑到林河面前，微微喘氣。
“不急。”林河把咖啡遞給她，“涼了，別喝了。”
沈如雪接過來看了一眼，還是端起來抿了一口，皺了下眉，又笑著放下來。
“今天拍得怎麼樣？”林河問。
“挺好的！”沈如雪的眼楮亮亮的，“導演說我的狀態不錯，比預想中快了半天。不出意外的話，專輯一個月就能出來了。”
“這麼快？”
“其實早就錄好了，就差這幾個外景鏡頭。”沈如雪掰著手指頭算，“後期制作大概兩周，壓盤一周，發行一周。滿打滿算，一個月出頭就能上架了。”
林河點點頭︰“到時候我一定買來听。”
沈如雪笑了︰“就買一張？”
“一千張。”林河也笑了，“送人。”
沈如雪笑得更開了。她笑著笑著，突然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手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得走了。”
林河沒問為什麼。
沈如雪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解釋。最後還是說了︰“經紀人約了人吃飯，說是圈里的前輩，對我以後發展有幫助。我不去不太好。”
“去吧。”林河說，“正事要緊。”
沈如雪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朝林河擺了擺手。
“那我走了。你……好好吃飯。”
“知道了。”
沈如雪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然後加快腳步走向路邊那輛黑色商務車。
車門拉開，她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車子發動，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林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
律師事務所的門半開著。
林河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吳涓涓坐在接待台後面，面前攤著一摞文件，正在低頭寫什麼。
台燈開著，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還沒走？”林河走過去。
吳涓涓抬起頭，愣了一下︰“林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過來看看。”林河在接待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忙什麼呢？”
吳涓涓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勞務仲裁的案子。今天下午接的，我還在整理材料。”
林河拿起來翻了翻。
是個拖欠工資的案子。一家裝修公司欠了十幾個工人的工錢，拖了大半年。
工人們去找公司理論，老板躲著不見。
去找勞動監察，說是證據不足，讓他們自己走仲裁。
工人們沒辦法，找了好幾家律師事務所，不是嫌案子小就是嫌錢少。最後找到了這里。
“資料挺全的。”林河把文件放下。
吳涓涓有些不好意思︰“還差一點。合同原件只有復印件，工資條的章也不清楚。我怕仲裁的時候對方不認。”
林河想了想，給她指了幾條路。哪些證據需要補強，哪些條款可以作為突破口，仲裁申請書該怎麼寫才能一擊即中。
他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晰，每一條都切中要害。
吳涓涓一邊听一邊記，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懂了？”林河問。
“懂了！”吳涓涓用力點頭，眼楮里閃著光。
林河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
“對了，律師事務所的名字——你要是不想改，就不改了。”
吳涓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覺得‘公道’挺好的。咱們接的案子，不管大小，不就是為了討個公道嗎？”
林河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想起自己當初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什麼。
妹妹的案子，法庭上那一聲證據不足，那些囂張的笑容，那個上吊的清晨。他想討個公道，法律沒給他，他就自己來要。
現在這個律師事務所，有另一個人接手了。
也好。
“那你自己看著辦。”林河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林河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听見吳涓涓在身後小聲說了一句︰“加油，你可以的。”
不是對他說的。
是對她自己說的。
林河笑了一下，沒回頭。
吳涓涓坐在空蕩蕩的接待台後面，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面前那摞文件，又看了看筆記本上林河寫的那些要點。
她想起自己剛畢業那會兒，到處投簡歷，到處踫壁。
那些大律師事務所嫌她是女生，嫌她沒經驗，嫌她不是名校畢業。
她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然後她刷到了公道律師事務所的招聘信息。
面試那天，她第一次見到林河。比她想象中年輕，也比她想象中沉默。
整個面試過程沒幾句廢話，問完問題就讓她回去等通知。
她以為自己沒戲了。
第二天一早，她收到了錄用通知。
工資比她投過的任何一家都高，工作內容比她想象中更純粹。
沒有辦公室政治，沒有爾虞我詐，就是認認真真接案子，認認真真幫人打官司。
現在，她要一個人扛起來了。
“一定可以的。”她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拿起筆，繼續寫仲裁申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