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您找我？”許茂的聲音不大，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
韓正明指了指林河。“新來的，林河。交給你帶了。”
許茂看了林河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轉回去看韓正明。
“隊長，我這手頭還有好幾個案子沒結呢，哪有時間帶新人？”
“別跟我扯這些。”韓正明打斷他，“你那幾個案子結了半年了都沒結，當我不知道？人交給你了，帶好了有獎勵，帶不好我找你算賬。”
許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嘆了口氣，轉向林河，擠出一個笑容。
“行吧，跟我走吧。”
林河站起來，朝韓正明敬了個禮。
“謝謝隊長。”
韓正明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看文件。
許茂帶著林河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往另一頭走。
一路上，許茂走得很快，林河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都沒說話。
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許茂推門進去。
里面不大，擺著四張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文件。
有三個人坐在里面，兩男一女，都在忙自己的事。
“這是咱們隊的辦公室。”許茂指了指靠窗的一張空桌子，“那張是你的。”
林河走過去，把裝備袋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許茂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插兜，看著林河。
“小林，我跟你說幾句。咱們隊最近不太平，大部分的精英都被抽去專案組了，隊里就剩我們幾個老弱病殘。隊長把你交給我，我就帶你，但你別指望我能教你什麼大本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在這干了二十年，該升的沒升上去，該辦的案子也辦了不少，到頭來還是個一級警司。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能混到退休就行。你跟著我，別惹事，別出風頭，安安穩穩過了見習期，比什麼都強。”
林河听著，沒說話。
許茂見他沒反應，以為他听進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今天沒什麼事，你先熟悉熟悉環境。明天開始跟著我出勤。”
說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打開了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林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環顧四周。
辦公室里另外三個人，一個年輕的男警大概二十七八歲，正對著電腦屏幕敲鍵盤，眉頭皺得很緊。
另一個年紀大些，四十出頭，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楮，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那個女警三十來歲，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听不清在說什麼。
他收回目光，開始整理自己的桌子。把文件擺好，把筆筒放正，把對講機掛在桌邊的掛鉤上。
一切收拾妥當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林河跟著許茂出勤，每天早出晚歸。
處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鄰里糾紛、丟錢包、夫妻吵架、噪音擾民。
有一次，兩個人因為一只貓打了起來。
一個說貓是他的，一個說貓是跑進他家的。
兩個人在樓道里吵了一個多小時，鄰居報了警。
許茂帶著林河趕到現場，看了看那只貓，又看了看兩個人，最後說了一句“這貓也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你們倆誰喜歡誰抱走”。
兩個人都不干，非要爭個對錯。
許茂沒辦法，做了半個小時的調解，最後兩個人握手言和，貓被一個女人抱走了。
回警局的路上，許茂一邊開車一邊念叨。
“看見了吧，這就是咱們的工作。不是什麼驚天大案，不是什麼槍林彈雨。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林河坐在副駕駛，沒說話。
許茂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剛出來的時候都想著破大案、抓壞人、立功受獎。我當年也一樣。干了二十年，什麼激情都沒了。能安安穩穩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頓飯，就是最大的幸福。”
林河轉過頭，看著窗外的街景。
街邊的樹葉已經綠了，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
半個月，轉眼就過去了。
這半個月里，林河跟著許茂處理了十幾起警情，沒有一起是刑事案件。
最大的事，是一個老頭在菜市場被人偷了兩百塊錢。
許茂帶著林河調了監控，鎖定了嫌疑人，第二天就把人抓了。
老頭感激涕零，非要請他們吃飯，被許茂婉拒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專案組那邊，據說每天都在加班。
邱一國、吳文鴻他們從海城過來之後，就一頭扎進了那個判官案里。
韓正明每天開會，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誰也不知道里面在說什麼。
林河有時候在走廊里踫到韓正明，對方只是點點頭，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他就像一顆被遺忘的棋子，扔在角落里，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