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站起來，轉向中年交警。
中年交警還在笑，但笑容已經僵了。
“這老頭子自己摔的，跟我沒關系。我就是正常執法，他不配合，我拉了他一下，他自己沒站穩……”
“他犯什麼罪了？”林河打斷他。
“什麼？”
“我問你，他犯了什麼罪。”
中年交警張了張嘴，看了看旁邊的同事，又看了看圍觀的人群。
“他……他車違規了。拉了貨，沒辦證。”
“違規？違規需要把人抱摔在地上？”
“我說了，是他自己沒站穩！”
“他七十三歲。”林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地上，“你多大？”
中年交警不說話了。
“他頭上的血，你看見了嗎？”
中年交警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又轉回來。
“那……那皮外傷，不嚴重。”
林河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蹲下來，問老人︰“老人家，要不要報警？”
老人愣了一下，看著林河，又看了看那幾個交警。
他以為林河是來幫交警的。
沒想到，這個年輕警察是來幫他的。
老人的眼眶紅了，點了點頭。
“報……報警。”
林河站起來，轉向中年交警。
“你涉嫌濫用職權、故意傷害，跟我回隊里調查。”
中年交警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麼？你瘋了？我也是警察！”他指著自己身上的熒光綠馬甲，“我是交警，自己人，你搞什麼？”
“自己人？”林河看著他，“自己人就能把人摔在地上？”
中年交警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話︰“你……你有什麼資格抓我？”
“刑警，有執法權。”
林河說完，伸手去抓中年交警的胳膊。
中年交警猛地往後一縮，躲開了。
“你別動我！我告訴你，你動我試試！”
旁邊七個交警圍了上來，把林河擋在中間。
有人伸手推他的肩膀，有人擋在他面前，有人嘴里罵罵咧咧的。
“刑警怎麼了？刑警了不起啊？”
“我們執法你們也管？手伸得也太長了！”
“就是，自己人搞自己人，有意思嗎？”
林河看著這些人，表情沒變。
“讓開。”
沒人讓。
“我說讓開。”
一個年輕的交警梗著脖子︰“我就不讓，你能怎麼著？”
林河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一邊。
那年輕交警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被旁邊的同事扶住了。
“你敢動手？”
“執法。”林河看著他，“再攔著，連你一起帶回去。”
場面僵住了。
七個交警圍成一個半圓，擋在中年交警前面。
四個刑警站在對面，中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路邊的行人已經圍了一大圈，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喊了一聲“好”。
劉壯站在林河身後，手心全是汗。
他第一次出警，就踫上這種事。
趙鐵軍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但拳頭一直沒松開。
孫磊拿著筆記本，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都快戳破紙了。
中年交警被堵在人群後面，臉色鐵青。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喂，隊長，這邊有個刑警隊的愣頭青要抓我……對對對，就在路口……您快來吧，這人油鹽不進……”
林河沒攔他。
打電話，隨便打。
叫誰來都沒用。
掛了電話，中年交警的腰桿又硬了一些，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居高臨下的表情。
“我們隊長馬上來，你等著。”
林河沒理他。
他蹲下來，查看老人的傷勢。後腦勺的傷口還在滲血，不算很深，但對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來說，已經很嚴重了。
老人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林河脫下自己的外套，疊了一下，墊在老人頭下。
“別怕，急救馬上到。”
老人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話︰“謝謝你……小伙子……”
林河沒說話。
三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交警制服，肩上的警餃比中年交警高了兩級。
他的臉很圓，眼楮很小，但目光很銳利。
中年交警看見他，像看見了救星，趕緊迎上去。
“隊長，您來了。就是這個人……”
交警隊長沒理他，徑直走到林河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林河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人。
“同事，哪個隊的？”
“刑警隊。”
“韓正明手下的？”
林河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的人把人摔傷了，”林河站起來，看著交警隊長，“我要帶他回去調查。”
交警隊長沉默了幾秒鐘。
“他是執法過程中出了意外，不是故意的。”
“意外？”林河指了指老人頭上的血，“這也叫意外？”
“你可以寫報告，投訴他。但是直接把人帶走，不合適。”
“合適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
林河說完，轉身走向中年交警。
中年交警往後退了一步，看向自己的隊長。
交警隊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林河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河抓住中年交警的胳膊，用力一擰，把他的手臂反扣到背後。
中年交警疼得齜牙咧嘴，但沒有掙扎。他知道掙扎沒用，這個年輕刑警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開。
“你……你等著……”
“等著。”
林河把他押向警車。
劉壯趕緊跑過去，拉開後座的車門。中年交警被塞了進去，車門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旁邊七個交警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沒有人敢再攔。
交警隊長站在路邊，臉色很難看，但始終沒有開口。
他知道這件事鬧大了不好收場，這個年輕刑警敢這麼做，就不怕他去找人。
林河走到交警隊長面前。
“人我帶走了，有事來刑警隊找我。”
“你叫什麼？”
“林河。”
交警隊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林河轉身，走向警車。
路過老人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老人家，急救馬上到，你先去醫院。這件事，我會處理。”
老人的眼楮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只說出了兩個字。
“謝謝……”
林河沒再停留，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劉壯上了副駕駛，趙鐵軍和孫磊擠在後座，中年交警被夾在中間，低著頭，不說話。
林河發動車子，拉響警笛。
警車緩緩駛出人群，匯入主路的車流。
後視鏡里，那個老人還躺在地上，周圍的人群還沒有散。
幾個交警站在原地，像幾根被風吹歪的電線桿。
劉壯坐在副駕駛，沉默了很久。
“林哥。”
“嗯。”
“你這樣……會不會有事？”
“有事再說。”
劉壯沒再問了。
趙鐵軍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