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丹紅轉向韓正明︰“韓隊，老吳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就是這個脾氣。查到哪兒說到哪兒，不是針對誰。”
韓正明哼了一聲，沒接話。
“但是，”高丹紅話鋒一轉，“證據呢？老吳，你說了這麼多，有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吳文鴻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沒有。”他說。
“沒有就先把嘴閉上。”高丹紅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是警察，辦案靠證據，不是靠感覺。你懷疑林河，可以，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別在會上說這些沒影的事。”
吳文鴻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反駁。
李文杰坐在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韓正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壓制什麼。
“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林河是我手底下的人。他入職以來，破獲了特大綁架案，解救了三十多名受害人。這樣的警察，我不希望有人隨便給他潑髒水。”
他看了吳文鴻一眼。
“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這些話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
吳文鴻低下頭，沒吭聲。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高丹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在座的十幾個人，每個人都掛著同一種表情疲憊。
“韓隊，”她開口了，“我有個建議。”
“說。”
“專案組成立三個月了，兄弟們一天沒歇過。加班費沒有，補貼沒有，家里的老婆孩子都快不認識人了。”她笑了笑，“能不能……給大家放兩天假？”
韓正明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想放。”他說，“可領導的意思是，判官的案子不破，專案組不解散。”
“不解散不等于不能休息。”高丹紅說，“輪流休，每次兩三個人，不影響工作。”
韓正明想了想，點了頭。
“行。你排個班。”
高丹紅應了一聲，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會議室里的氣氛稍微松動了一些。
有人伸了個懶腰，有人揉了揉發酸的眼楮，有人掏出手機看了看有沒有家人的消息。
吳文鴻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他沒喝，也沒動，就那麼坐著，眼楮盯著白板上那張模糊的照片。
李文杰湊過來，壓低聲音︰“哥，別想了。韓隊說得對，咱們沒證據。”
“我知道。”吳文鴻說。
“那你還……”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吳文鴻打斷他，“從海城開始就不對勁。你說一個便利店收銀員，突然就成了律師，突然就成了警察，突然就破了這麼大一個案子。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李文杰嘆了口氣。
“巧不巧的，咱也管不著。領導說了，辦案靠證據。”他站起來，拍了拍吳文鴻的肩膀，“走吧，去食堂吃點東西。你一上午沒吃東西了。”
吳文鴻沒動。
李文杰又嘆了口氣，自己走了。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散了。
韓正明最後一個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照片。
判官的黑色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搖了搖頭，推門出去了。
邱一國站在走廊里，正和高丹紅說著什麼。見韓正明出來，兩人停止了交談。
“韓隊，”邱一國叫住他，“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說。”
“譚莊的案子，我們查到了一些東西。”邱一國壓低聲音，“他生前最後一個月，銀行賬戶里有一筆五十萬的轉賬。轉出賬戶查了，是一個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個不存在的人。”
韓正明皺了皺眉︰“誰轉給他的？”
“查不到。”邱一國的表情有些凝重，“那筆錢經過三次轉賬，最後源頭是一家境外離岸公司。要查下去，得走國際司法協助程序，短則半年，長則一兩年。”
“那就走。”韓正明說，“不管多久，查到底。”
“可上頭的意思是……”邱一國猶豫了一下，“譚莊已經死了，案子可以結了。再查下去，涉及到的人可能不止他一個。”
韓正明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不查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邱一國連忙解釋，“我是說，如果要查，咱們得有心理準備。方德和譚莊只是冰山一角，背後那個大老板的能量，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韓正明沒說話。
高丹紅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很平靜。
“查。”韓正明最終說了這個字。
然後轉身走了。
邱一國和高丹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你覺得能查出什麼？”高丹紅問。
邱一國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查？”
邱一國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是警察。”他說。
高丹紅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