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天灰蒙蒙的。
一棟大廈矗立在江南區最繁華的地段，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光。
樓不高，二十來層，但在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獨佔一棟樓的公司，沒幾家。
林河站在大廈對面。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臉上戴著那張猙獰的獸面面具。
路上的行人從他身邊經過，有人看了一眼，以為是什麼行為藝術，匆匆走了。
沒人知道這張面具下面是誰，也沒人知道這身黑袍意味著什麼。
他抬頭看了看那棟樓。
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後面，燈光亮著。系統定位顯示，池昌民就在那里。
星雲的掌舵人，明面上做貿易，暗地里毒品、走私、洗錢，什麼都沾。金濟賢那條線，就是他手里的其中一條。
林河穿過馬路，朝大廈走去。
一樓大堂寬敞明亮。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折射出細碎的光。
前台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女人，低著頭涂指甲油。
門口站著四名安保。
黑色西裝，耳麥，腰間鼓鼓囊囊的。
林河推門進去的時候，四個人同時轉過頭。
門是旋轉的，他走得很慢。黑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拖過去，無聲無息。
四名安保對視了一眼。
為首的那個走上前，伸手攔住他，嘴里嘰里咕嚕說了一串韓語。
大意是這里是私人辦公區域，閑人免進，請出示證件。
林河看著他。
頭頂罪惡值，深紅色。已經超出了死亡線。不只是他，身後那三個也一樣。深紅色，像凝固的血。
林河沒有回答。
他的右手從黑袍下伸出來，握著一把槍。黑色的槍身，裝了消音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四名安保的眼楮同時瞪大。
有人伸手去摸腰間的槍，有人張嘴想喊。
“噗。”
很輕的一聲，像開瓶器拔出一個軟木塞。
為首的那個安保胸口炸開一朵血花，整個人往後一仰，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血從身下漫出來，在白色的石板上洇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
其余三個人同時拔槍。
林河的槍口已經轉過去了。
“噗。”
第二個人倒下去，子彈穿過了他的脖子。他捂著喉嚨跪在地上，血從指縫里往外涌，嘴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池塘里冒出的氣泡。
第三個人剛把槍從槍套里抽出來，林河的子彈已經到了。
打在他右肩上，整條胳膊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他整個人轉了個圈，摔在地上，槍飛出去老遠。
第四個人轉身就跑。
他跑了兩步，後腦中彈。整個人撲倒在前台的櫃台上，臉上糊著一片血，順著櫃台的邊沿往下淌。
涂指甲油的前台女員工抬起頭。
她的嘴張開，還沒發出聲音，林河已經走到她面前。槍口對準她的額頭。頭頂罪惡值，深紅色。
“噗。”
她從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不動了。
林河收起槍，朝電梯走去。
警報響了。
刺耳的蜂鳴聲在大堂里回蕩，紅色的警示燈在牆角一閃一閃。
天花板上的攝像頭轉過來，紅色的指示燈亮著，像一只只眼楮。
林河抬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躲。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二十三樓。
門關上的時候，他听見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多人的，像一群受驚的馬在走廊里奔跑。
電梯開始上升。
安保室里。
屏幕上，一樓大堂的畫面定格在那幾具尸體上。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胖男人盯著屏幕，額頭上全是汗。他拿起對講機，聲音發抖。
“一樓……一樓有人闖進來了。有槍。四名安保全部……全部……”
他沒說完。
對講機里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用韓語罵髒話。
“所有人去一樓！封鎖電梯！從樓梯下去！快！”
十幾名安保從各個樓層沖出來，涌向樓梯間。
有人手里拿著警棍，有人拿著電擊槍，還有幾個從槍櫃里取出了手槍。
他們朝樓下沖，林河卻在往上升。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一跳一跳。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樓。
二十二樓。
二十三樓。
電梯停了。門開了。
走廊里空空蕩蕩。白色的牆壁，灰色的地毯，頭頂的日光燈把一切照得慘白。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深色的實木門，門把手上鍍著金。
林河走出電梯。
他朝那扇門走去。
二十三樓的安保幾乎都下去了。走廊里只留下兩個人。
他們看見林河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愣了一下。不是應該在樓下嗎？怎麼上來的？
但沒時間想了。他們拔槍。
林河的槍更快。
兩槍，兩個人倒下。血濺在白色的牆壁上，像潑上去的紅油漆。林河從他們身上跨過去，走到那扇門前。
他沒有推門。
穿了牆。
池昌民站在辦公桌後面。
四十來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端端正正。他的手里握著手機，正在通話。
“報警！立刻報警！有人闖進來了，是殺手，肯定是敵對公司派來的——”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吼了一聲︰“多少人？我不知道多少人！至少十幾個！你問我我問誰——”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金濟賢呢？聯系上他沒有？”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池昌民的臉色變了。
“死了？什麼時候？在酒店？怎麼死的，什麼叫不知道？什麼叫沒有任何痕跡？”
他的手在發抖。
“你們是干什麼吃的！一個活人在酒店里就那麼——就那麼沒了——”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因為林河從牆壁里走了出來。
不是從門，是從牆。
池昌民手里的手機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眼楮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淨淨。
林河站在他面前，五步遠。
黑袍，面具，紅黑色的獸臉，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怎麼進來的？”池昌民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你怎麼進來的！”
林河沒說話。
池昌民的手伸向桌子的抽屜。動作很慢，眼楮盯著林河，想掩飾什麼。
但他還沒來得及拉開抽屜，林河已經動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頭發。
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後頸，把他的臉砸在桌面上。
“砰——”
池昌民的臉撞在紅木桌面上，鼻梁骨發出一聲脆響。血從鼻子里噴出來，濺在文件上、鍵盤上、鼠標上。
他慘叫一聲，兩只手胡亂地揮舞，想抓住什麼。
“放開！”
話沒說完，頭又被按下去。
“砰！”
這一次是額頭。皮膚裂開了，血順著眉毛往下流，糊住了眼楮。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覺得疼，從骨頭縫里往外鑽的疼。
他掙扎著伸手去摸腰間。
那里別著一把勃朗寧袖珍手槍，銀色的，是他花了大價錢從國外弄來的。他摸到了槍柄，剛要拔出來。
手腕被抓住了。
像被鐵鉗夾住一樣，骨頭咯吱咯吱響。他疼得松了手，槍掉在地上，被一腳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