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太陽照常升起。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上班族拎著公文包小跑著趕地鐵，學生們三三兩兩背著書包往學校走。
這座城市醒了，和昨天一樣，沒什麼不同。
林河坐在一家燒烤店里。
說是燒烤店，其實更像韓式火鍋店。
桌子中間嵌著一個爐子，上面架著一口鍋，鍋里煮著紅彤彤的湯，湯里浮著幾片肉和一大堆白菜。
肉切得薄，薄得能透光。菜堆得高，高得像座小山。
服務員端上來幾碟小菜，泡菜、蘿卜、豆芽，全是涼的。
林河夾了一筷子泡菜放進嘴里，辣，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酸味。他嚼了兩下，咽了。
吃不慣。
但他還是得吃。
昨晚折騰了大半夜，先是金濟賢，後是池昌民，兩場審判下來，體力消耗不小。
現在他需要補充能量，不管好不好吃，填飽肚子要緊。
他把肉片夾進鍋里燙了兩下，撈出來放進嘴里。肉倒是還行，就是太少。
他又燙了幾片，就著泡菜和米飯吃。
店里的客人不多，牆角坐著一對情侶，門口坐著一個獨身大叔，正在喝燒酒。
牆上的電視開著，聲音不大，但畫面很刺眼。
新聞正在播昨晚的事。
畫面里是那棟大廈，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
警察進進出出，穿著白大褂的法醫抬著擔架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看不見下面的人。
鏡頭掃過大廈一樓，地上有血跡，還沒來得及清理。
記者站在警戒線外，拿著話筒，表情嚴肅，嘴里說著林河听不太懂的話。
但他看懂了畫面上滾動的字幕。
“星雲集團會長池昌民被殺害……”
“警方推測為職業殺手所為……”
“現場發現十余名安保人員尸體……”
林河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慢慢嚼。
旁邊幾個客人也在看新聞，嘰嘰喳喳地討論。
一個中年男人說︰“太可怕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殺人。”
另一個年輕些的說︰“什麼光天化日，那是晚上。”
中年男人反駁︰“那也是在大街上，旁邊就是警察局。”
年輕人擺擺手︰“池昌民那種人，得罪的人多了，早晚的事。”
林河听著，沒什麼表情，繼續吃。
電視畫面切換了。鏡頭轉到一處酒店門口，也是警戒線圍著，也是警察進進出出。
字幕打出來︰“酒店客房發現一名男子死亡，疑似與星雲集團有關聯……”
那是金濟賢的房間。
林河的筷子頓了一下，又繼續。
他又夾了一塊肉，這次的肉燙老了，嚼起來費勁。
吃完最後一口飯，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一股鐵銹味。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結賬。”
服務員跑過來，算了一下，說了一個數字。
林河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遞過去，等著找零。服務員把錢找給他，用韓語說了句“歡迎下次光臨”。
林河把錢塞進口袋，走出了店門。
陽光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楮，適應了幾秒，然後邁步往酒店方向走。
街上人不少，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有騎著自行車的學生，有牽著狗的老人。
路邊的咖啡店飄出香味，面包店櫥窗里擺著剛出爐的可頌，金燦燦的，看著就酥脆。
林河從面包店門口走過去，沒有停。
一個男人從他身邊經過。
腳步很快，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張臉。
他從林河身邊擦過去的時候，肩膀撞了林河一下。
沒道歉。也沒停。
只是側過頭，用余光掃了林河一眼。
那個眼神，像鷹盯著獵物。
林河站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夾克下面能看出結實的肌肉線條，步子很大，但落地很輕，像是練過的。
帽子下面露出的側臉輪廓很深，顴骨很高，下巴是方的。
林河盯著他頭頂看。
罪惡值。
深紅色。
濃得像凝固的血，黑紅黑紅的，幾乎看不見底。
林河用真實之眼掃了一下。
那個男人已經走出去十幾步了，拐進了旁邊一條巷子。
林河跟了上去。
他沒有加快腳步，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
那個男人在前面走，林河在後面跟，中間隔著大概二十米的距離。
路上還有幾個行人，林河混在人群里，不顯眼。
那男人拐進巷子後，林河也拐了進去。
巷子窄，兩邊是灰色的水泥牆，牆上涂著亂七八糟的 graffiti，地上有積水，空氣中飄著一股尿騷味。
巷子不深，走進去大概五十米就到底了，盡頭是一堵牆，牆根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
那個男人站在巷子中間，不走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林河。
帽子下面的眼楮很亮，像兩把刀。
林河走過去，沒有停，一直走到離他不到五步的距離，才站住。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林河一眼。
“你是誰？”他的聲音很低，很粗，像砂紙在磨鐵。
韓語，帶著地方口音。
林河沒說話。
那男人的眼楮盯著林河的臉看了兩秒，然後向下移，掠過他的肩膀、腰、腿。他在看林河有沒有帶武器。
沒看見槍。
腰間別著東西，但不是槍的輪廓。
那男人的表情放松了一點，但眼神還是凶的。
他從夾克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很長，大概有二十公分，在巷子里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他用拇指試了試刀刃，很利。
“你是警察？”他問，語氣里帶著不屑。
還是沒回答。
“韓國警察？”他又問，“還是移民局的？”
林河還是沒說話。
那男人不耐煩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把匕首在手里轉了個花，朝林河走近了一步。
“不管你是誰，現在滾，我就當沒看見。”
他用匕首指了指巷口。
“再跟著我，你就死定了。”
林河看著他的眼楮。
那雙眼楮里沒有恐懼，只有凶狠和不耐煩。
他殺人不是一次兩次了，對生命沒有敬畏，對法律沒有尊重。
在他眼里，殺一個人和殺一只雞沒什麼區別。
“你殺了多少人？”林河開口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
不是被問題嚇到，是被林河的韓語發音嚇到了。
林河的韓語帶著外國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外國人？”那男人笑了，笑容里全是惡意，“你一個外國人來這里逞什麼英雄？”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我殺了多少人？”他歪著頭，像是在回憶，“三個？五個？十個？”
他舔了舔嘴唇。
“太多了，記不清了。反正警察抓不到我。”
他舉起匕首，刀尖對準林河的喉嚨。
“你想當英雄？那就去死吧。”
他沖過來了。
速度很快，步子很穩，是練過的。匕首直刺林河的咽喉，力道很猛，如果普通人被這一刀刺中，當場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