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子國，首爾。
麻浦區一條不起眼的小巷里，一家炸雞店的招牌孤獨地亮著。
店里只坐了兩桌客人，一對情侶，三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後廚里，老板娘金美淑擦著額頭上的汗，看著炸鍋里翻滾的雞塊。
她五十出頭，頭發已經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比同齡人深得多。
丈夫樸正煥站在收銀台前，盯著賬本發呆，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掛鐘。
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個月的營業額比上個月又少了三分之一。
不是因為生意不好。
而是因為那筆錢。
“正煥，三號桌的炸雞好了。”金美淑端著盤子走出來。
樸正煥接過盤子，勉強擠出笑容，把炸雞端到客人面前。
“請慢用。”
他回到收銀台時，手不自覺地摸了摸抽屜里的信封。
信封里裝著這個月攢下來的三十萬韓元。
那是要給那些人準備的。
金美淑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這個月已經交過一次了，他們不會再來吧？”
樸正煥沒回答。
他不知道。
三個月前，附近突然冒出一個叫“白虎幫”的組織。
二十幾個年輕人，清一色黑衣服，專門在這一帶收保護費。
報警沒用，警察來了他們就跑，警察走了他們又來。
有一次他報了警，當晚店里的玻璃就被砸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報警了。
牆上貼著的那張報警電話，他每次看到都覺得刺眼。
“要是實在不行，咱們換個地方開店吧。”金美淑小聲說。
樸正煥苦笑︰“換到哪去？咱們的積蓄都投在這店里了。再說，換個地方就沒有這些人了嗎？”
金美淑沉默了。
是啊，跑得掉嗎？
他們已經五十多歲了，折騰不動了。
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群年輕人推門走進來，五男三女，有說有笑。
看穿著像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樸正煥趕緊迎上去︰“歡迎光臨，幾位坐這邊吧。”
他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招呼他們坐下。
年輕人點了一堆吃的，炸雞、年糕、啤酒。
金美淑趕緊回後廚忙活起來。
店里因為這群年輕人的到來，總算有了些生氣。
樸正煥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
如果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安安穩穩做生意，賺的錢夠生活就行。
他甚至想過，等攢夠了錢，帶老伴去濟州島看看海。
結婚三十年，他們還沒去看過海。
可惜這樣的安穩總是持續不了多久。
炸雞剛端上桌不到十分鐘，店門突然被推開了。
沒有風鈴聲。
因為門被推得力氣太大，風鈴撞在牆上碎掉了。
十三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大胖子，脖子上的金鏈子比手指還粗。
他叫姜東基，白虎幫的頭目，這一帶商戶都叫他姜胖子。
他嘴里叼著牙簽，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
那兩桌正在吃飯的客人臉色全變了。
三個大學生下意識地放下筷子，有兩個女生還往後縮了縮。
姜胖子吐掉牙簽，大步走向收銀台。
身後的小弟們一字排開，擋在門口。
店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樸正煥的手開始發抖。
他下意識地擋在妻子前面︰“姜老板，這個月的錢，我們已經交過了。”
姜胖子用牙簽剔了剔牙，抬手伸進嘴里捏出一小塊碎肉，彈在桌上。
“規矩改了。”他說。
“改……改什麼了？”
“以前一個月交一次，現在一個禮拜交一次。”姜胖子拍了拍樸正煥的臉，“這個規矩，你有意見嗎？”
金美淑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一個禮拜交一次？我們一個月也就賺那麼點錢，哪還有錢交給你們……”
姜胖子歪頭看了她一眼，笑起來︰“沒錢是吧？上次說沒錢的那家店，現在還記得吧？”
幾個小弟也跟著笑。
樸正煥想起上個月那家烤肉店的事。
店主也是說沒錢，第二天店里就被潑了油漆，後廚的冰箱被砸爛了。
那家店到現在還沒開門。
他咬著牙，從抽屜里拿出那個信封。
三十萬韓元，本來是給下個月準備的。
他把信封遞過去︰“姜老板，這點錢您先拿著，我們真沒多余的了。”
姜胖子沒接。
他盯著樸正煥的眼楮，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來︰“三十萬？你打發叫花子呢？五十萬，一分不能少。”
“五十萬？”
樸正煥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哪來五十萬？
“我們真沒有那麼多……”
“沒有？”姜胖子往後退了一步，對著門口的小弟們一揮手，“搜，能拿的都給老子搬走。”
十幾個人立刻動了起來。
一個黃毛小子一把拽起坐在最近的大學生︰“起來，滾出去！”
大學生的同伴站起來想攔，被另一個黑衣服一巴掌扇回去︰“想挨揍是吧？”
五男三女嚇得趕緊起身，連包都沒拿齊就跑出了店門。
那對情侶也被趕了出去。
店里瞬間空了。
黃毛抱起桌上的炸雞盤扔在地上，一腳踩上去︰“這破店開什麼開，早點關門算了。”
另外兩個小弟開始踹椅子、掀桌子，一個拿起酒瓶砸向牆上貼的菜單。
金美淑縮在樸正煥身後，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正煥……”
樸正煥想沖上去攔，被一個高個子推了一把，後背撞在收銀台上。
他感覺肋骨一陣劇痛，整個人差點背過氣去。
姜胖子蹲下來，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樸正煥︰“明天，五十萬，準備好。要是還拿不出來，你這店就等著關門吧。”
他站起身，踢開腳邊的椅子，對著還在打砸的小弟們招了招手。
小弟們停下手里的動作，跟在姜胖子身後魚貫而出。
門外的冷風吹進來。
店里一片狼藉。
椅子翻了七八張，桌上地上到處是炸雞和醬料的殘渣。
金美淑扶著樸正煥站起來，兩人看著被砸得不成樣子的店，說不出話。
樸正煥的眼眶紅了。
“報警吧。”金美淑終于哭出來。
“沒用的。”樸正煥搖著頭。
他已經試過了，試過很多次。
金美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
兩人默默地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一塊玻璃碎片劃破了金美淑的手指，她也沒感覺似的，繼續撿。
夜更深了。
巷子外的主街上，姜胖子帶著小弟們大搖大擺地走著。
黃毛湊到姜胖子旁邊，笑嘻嘻地說︰“大哥，明天那老頭要是還拿不出錢，咱們真砸了他的店啊？”
“砸啊，為什麼不砸？”姜胖子點了支煙，“這幫老東西，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不知道怕。”
“那上次那家烤肉店，咱們砸完之後好像還沒人敢接手呢。”
姜胖子吐了口煙︰“沒人接手正好，過兩天我去跟房東談談，便宜點把店面收了。”
黃毛豎起大拇指︰“大哥英明！”
一行人笑得肆無忌憚。
這條街兩邊的商戶看到他們，紛紛拉下卷簾門。
他們走過的地方，路燈照不到的地方，黑暗跟著他們一起移動。
當他們拐進一條窄巷子時，走在最前面的黃毛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姜胖子不耐煩地問。
黃毛沒說話，抬手指著前方。
巷子中間，站著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
他就那麼直直地站著。
臉上戴著口罩，看不清長相。
龍騎士團！
在首爾已經活動了兩個多月的黑影俠士。
首爾關于他的傳說很多。
有人說他是退伍特種兵，有人說他是武術世家傳人。
還有人說他是地獄來的使者。
唯一確定的是，被他盯上的人，沒有能完好無損的。
姜胖子剛來這片混的時候，手下跟他說過這個人。
他沒當回事。
一個藏頭露尾的瘋子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喲，這不是網上那個誰嗎？”
姜胖子把煙頭彈向黑衣人。
“怎麼，今天輪到擋老子的路了？識相點，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