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東郊，一片荒山坡上。
這里雜草長得有半人高。風一吹，草浪一層一層地翻過去。遠處是幾棟還沒拆完的老房子，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
三個男人正貓著腰往山坡上跑。
最前面的是個光頭，腦袋上紋著一只蠍子。他叫馬三。
跟在後面的是個瘦子，跑幾步就喘，臉白得像紙。
最後一個是個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腿肚子一直在打顫。
三個人跑得跌跌撞撞。
馬三回頭看了一眼，遠處警燈還在閃。
他罵了一聲，腳下沒留神，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栽進了草叢里。
瘦子趕緊去拉他。
“三哥，跑不動了。”
馬三爬起來，臉上被草葉子劃了好幾道口子。
“跑不動也得跑。被抓到就完了。”
年輕人在後面跟著，聲音帶著哭腔。
“三哥，咱們不就是打了兩個人嗎，能有多大事...”
馬三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羅武他叔都保不住他，咱們算什麼東西。”
三個人繼續往上爬。
山坡頂上有個廢棄的磚窯。紅磚牆已經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窯洞。
馬三帶著兩個人鑽了進去。窯洞里又潮又悶，地上全是碎磚頭和干草。
三個人擠在一起，大口大口喘著氣。
瘦子靠在牆上，臉色白得更厲害了。
“三哥，咱們去哪啊？”
馬三沒說話。他也不知道去哪。
羅武讓他們分頭跑，說跑出上京就沒事了。
可現在高速全被封了，車站也查得嚴。他們能往哪跑？
山下傳來狗叫聲。
三個人同時打了個激靈。
馬三爬到窯洞口，探頭往外看。山坡下停著好幾輛警車。
穿著制服的人正在往山上走，散開了一條線，慢慢地圍上來。
“來得這麼快。”馬三的聲音啞了。
年輕人嚇得腿都軟了。
“三哥，要不咱們自首吧...”
“閉嘴。”馬三咬著牙。
可他也知道跑不掉了。
山下的警察越圍越近。走在最前面的是梁國平。
他穿著警服，手里拿著對講機，正在指揮隊伍散開包圍圈。
邵霸寬跟在他旁邊，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梁國平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邵霸寬回過神來。
“沒什麼。就是在想羅武那邊。”
梁國平沒接話。他知道邵霸寬在想什麼。
羅武有個在市里當領導的叔叔。邵霸寬之前一直拖著不抓人，就是這個原因。
現在人被林河抓了，邵霸寬的心里肯定不踏實。
但梁國平不管這些。
他是所長，上頭下了命令，他就得執行。
“別想那麼多了。”梁國平說道，“羅武是林河抓的，跟咱們沒關系。把這三個抓回去，也算能交差。”
邵霸寬點了點頭。
“對，抓到這三個，也能交差了。”
梁國平拿起對講機。
“所有人注意，目標可能藏在前面的磚窯里。包抄過去，別讓他們從後山跑了。”
對講機里傳來幾聲回應。
十幾個警察慢慢地向磚窯圍過去。草叢里驚起幾只鳥，撲稜著翅膀飛遠了。
太陽曬得地面發燙，汗水順著警察們的帽檐往下淌。
磚窯里，馬三听到了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知道跑不掉了。
瘦子在旁邊哆嗦著。
“三哥...怎麼辦...”
馬三沒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折疊刀。
手指踫到刀柄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然後他松開了手。
“算了。”
馬三站起身，走出了磚窯。
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楮。他看見山坡上站著十幾個警察。
最前面的那個正拿著對講機說話，看到他出來，立刻把對講機放下了。
梁國平往前走了幾步。
“別動。手抱頭，蹲下。”
馬三沒有反抗。他把手放在頭上，慢慢地蹲了下去。
兩個警察沖上來，把他按在地上，銬上了手銬。
瘦子和年輕人也走了出來。
他們看到馬三蹲在地上，也跟著蹲了下來。
年輕人蹲下的時候腿還在抖，差點摔了個跟頭。
梁國平走上前，看著這三個人。
“都齊了。”
邵霸寬走過來，挨個看了看。他心里松了口氣。
三個小弟都抓到了，再加上林河那邊抓到的羅武和高速上的兩個，六個人一個不少。
“帶回去。”
幾個警察把三個人從地上拽起來，押著他們往山下走。
山坡上的草被踩出了一條路。
馬三走在最前面。他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馬三突然停了一下。
押著他的警察推了他一把。
“走。”
馬三又繼續走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燒烤店里，他們六個人圍著兩個女生打。那
時候他們多囂張。拳腳落在女生身上，她們哭喊，他們笑。
他記得自己還踢了那個女生一腳，踢在肚子上。
女生疼得弓起了腰，他還在旁邊笑。
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山下停著好幾輛警車。梁國平打開車門，讓警察把三個人分別押上車。
馬三被塞進第二輛車，瘦子和年輕人被押上了後面的車。
邵霸寬站在車旁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他點開一看，是羅武那個叔叔發來的。消息很短，只有幾個字。
“情況怎麼樣？”
邵霸寬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鐘。然後他打了一行字。
“人都抓了。羅武也被抓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方沒有再回復。
邵霸寬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上了車。
警車一輛接一輛地開下山坡。車輪碾過碎石路，揚起一陣塵土。
山坡上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風吹過草叢的聲音。
磚窯還立在山頂上，像個沉默的老人。
林河在警局門口等著。
他靠在一棵樹上，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旁邊的台階上坐著劉壯和孫磊。
趙鐵軍靠在一輛警車旁邊，正在喝水。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幾輛警車拐過街角，朝著警局大門開來。
最前面那輛的副駕駛上坐著梁國平。他看到林河，點了點頭。
警車在大院里停下。
梁國平推開車門下了車。
“都抓到了。”
林河點了點頭，把煙點上了。
警察們把三個人從車上押下來。馬三走在最前面，手上戴著手銬。
他經過林河身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林河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踫了一下，馬三又把頭低下去了。
林河看著這三個人走進警局大樓。
他們臉上的表情都一樣，低著頭，不敢看人。昨晚的囂張勁全沒了。
劉壯從台階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六個人，全齊了。”
孫磊在旁邊接了一句。
“這回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趙鐵軍把水杯蓋上。
“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