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體育館外，車流堵成一條長龍。
路邊停著兩輛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車，車身沾著泥點，車窗貼著深色的膜。
其中一輛車里坐著五個男人，每個人的眼楮都盯著體育館的入口。
“看見沒，那個穿白裙子的，手上戴著塊好表。”坐在副駕駛的男人叼著煙，煙頭的火光在昏暗的車廂里一明一滅。
後排一個光頭男人拿著手機，對著入口處的人群連拍了好幾張。
“今天這場子里起碼五萬人，隨便綁一個的。”
開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臉上的胡茬密密麻麻的。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開口的時候聲音低沉。
“選女的。女的好控制，反抗力小。別選帶保鏢的，選那些兩三個結伴的，落了單就動手。”
後座一個年輕點的男人放下手機，舔了舔嘴唇。
他的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蹭掉手心里的汗。
“哥，你說咱們會不會踫上那個判官？”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其他幾個人同時轉頭看他，眼神里都帶著點東西。有害怕，也有心虛。
開車的男人瞪了他一眼。
“判官能盯著所有人？上京幾百萬人，他能盯得過來？五萬人的場子，他就算來，也在里面看演唱會。咱們在外面動手，他知道個屁。”
他掃了一圈車里的人，聲音更沉了一些。
“怕判官？沒錢才該怕。”
沒人說話了。
剛才那個年輕人低下頭，不敢再接話。
開車男人把目光重新投向體育館入口。人潮還在涌動，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很亮。
“把對講機打開。盯緊了。散場的時候人最亂，那時候動手。”
上京體育館內，五萬人的場館座無虛席。
燈光還沒暗下來，整個場館里嗡嗡嗡的全是人聲。
有人在喊朋友的名字，有人在調試熒光棒，有人舉著手機拍舞台。
空氣里混著汗味、香水和爆米花的味道。
林河穿過人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A區二排六座。
他低頭看了一眼票上的號碼，又抬頭看了看座位扶手上貼著的編號，確認沒錯。
位置很好。
距離舞台正中央只隔了一排，近到能看清舞台地板上每一道反光。
第一排坐的是主辦方的人和幾個戴工作牌的工作人員，也就是說，他這里已經是觀眾席里離舞台最近的位置了。
林河在座位上坐下，把手機調成靜音。
旁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女孩子興奮得臉都紅了，拽著男朋友的胳膊不停地說著話。
男朋友一臉無奈地笑著，手里拿著兩瓶水。
再旁邊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懷里抱著一塊應援燈牌，上面寫著沈如雪的名字。
男生把燈牌抱得很緊，像怕被人搶走似的。
場館里的燈光突然暗了。
五萬人同時發出尖叫聲。那聲音排山倒海，震得地板都在發抖。
熒光棒像星星一樣在黑暗中亮起來，一片一片的，匯成了光的海洋。
舞台中央，一束光柱從天而降。
沈如雪站在光柱里。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綴滿了細碎的亮片，在燈光下閃著光
。她化了很淡的妝，嘴唇上涂著淺淺的粉色，頭發披在肩上。
她站在那里，像從光里走出來的人。
她拿起話筒，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
“第一首歌，叫《光》。”
音樂響起來了。
前奏是鋼琴，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敲在空氣里，像水滴落在水面。
然後弦樂加進來，整個場館被音樂填滿了。
林河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听過這首歌。
在多年前學校的音樂廳里，沈如雪第一次唱給他听。
那時候她站在台上，緊張得手指都在抖。
台下的觀眾只有幾百人，座位都沒坐滿。
她唱完之後，是林河第一個鼓掌。
現在的舞台比那時候大了幾十倍。
台下五萬人，舉著她的名字，喊著她的名字。
但她唱的還是同一首歌。
沈如雪握著話筒，閉著眼楮。她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清澈得像水洗過一樣
。副歌部分的時候，她睜開了眼楮。
她的目光越過第一排，落在第二排正中間的位置。
她看到了林河。
林河沒有熒光棒，沒有燈牌，沒有尖叫。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一片熒光海里，看著她。
和當年在學校音樂廳里一模一樣。
沈如雪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話筒。她的嘴角彎了起來，笑得眼楮都眯成了月牙。
那個笑容被鏡頭捕捉到，投射在舞台兩側的大屏幕上。
台下的粉絲尖叫聲又高了幾個分貝，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沈如雪收回目光，繼續唱。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亮了。
演唱會繼續往下走。
沈如雪一連唱了很多首歌。
每一首歌結束，她都會朝林河的方向看一眼，那個眼神很輕，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分享什麼。
台下的粉絲沉浸在歌聲里，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