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三辆奔驰护着，八个保镖拦着，照样被拖进面包车里撞成一团废铁。
他们这些跑腿的小喽啰，能在判官手底下撑几秒？
“上面的人特意传话下来了。”赵庄的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判官已经在街上公开露面惩罚恶人了，让我们做事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被他发现。宁可多等几天，也不能冒险。”
小个子不敢再出声了。车里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街道，好像黑暗里随时会走出一个穿玄色长袍的人。
校园里面。
三个女生从宿舍楼走出来，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
刚考完期中考试，三个人商量着去校门外的小吃街犒劳一下自己。
走在中间的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左边那个扎着马尾辫，背着一个帆布包，右边那个个子稍矮一些，圆圆的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她们走出校门的时候，保安大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三个女生拐上了人行道，朝着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商铺都还亮着灯，水果店门口摆着一筐筐的西瓜，便利店的冰柜嗡嗡地响着。
赵庄的目光锁定了那三个身影。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车窗边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错，就是照片上那三个。
跟了快一个星期，今天总算等到合适的机会了。
路上人不多，巡逻车刚过去没多久，时间窗口刚刚好。
“来了。准备。”
后排的几个人同时坐直了身子。
有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人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第二辆面包车的引擎也点着了，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
两辆车的司机都把手指搭在点火开关上，随时准备发动。
赵庄又看了一眼手表。
“别急。等她们走到前面那个拐角再动手。那边路灯坏了两盏，刚好是我们踩过的点。”
三个女生走到小吃街，买了几串烤面筋和一份炒年糕。
她们边走边吃，笑嘻嘻地讨论着下周要去哪里玩。
烤面筋的竹签拿在手里，炒年糕的纸碗冒着热气。
她们走到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这条路的路灯果然坏了两盏，路面暗了一大截。
赵庄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那三个身影。
然后他打开了车门。
两辆面包车的侧门同时被拉开，七个人从车厢里跳下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炸开。
赵庄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脚下的运动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三个女生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她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瞳孔里已经映出了七八个朝她们冲过来的成年男人的影子。
走在中间的虎牙女生张大了嘴，手里的烤面筋掉在地上。
帆布包女生的反应最快，她拽着两个同伴转身就跑，但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的脚步声淹没了。
赵庄冲在最前面，一把拽住了虎牙女生的胳膊。
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像碎玻璃一样刺破了街道的安静。
赵庄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的尖叫声一下子闷在了喉咙里。
帆布包女生拼命挣扎，手肘撞在拽她那人的肋骨上，那人骂了一声，更用力地把她箍住了。
圆脸女生吓得浑身发抖，连挣扎都忘了，被两个人架着直接塞进了面包车。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人塞进车里，侧门拉上，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辆面包车迅速驶离现场，尾灯在街道尽头闪了两下红色，然后拐了个弯，彻底融入了城市的夜色。
街上恢复了一片寂静。
地上只留下一根掉落的竹签、一滩被踩烂的炒年糕，还有一只掉在马路牙子上的帆布鞋。
路灯坏掉的那段路面黑沉沉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面包车里，三个女生被挤在后排中间，嘴上缠着胶带，手被扎带绑在身后。
虎牙女生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帆布包女生瞪着通红的眼睛狠狠盯着车里的人，圆脸女生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像筛糠。
赵庄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看了她们一眼。
“别怕。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会吃苦头。到了那边会有人好好照顾你们的，说不定还能挣到大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后排的几个同伙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打字汇报，信息内容很简单：货已装车，预计按计划时间到达中转点。
帆布包女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赵庄没有再看她，转回身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烟雾。
他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走哪条路去中转站才不会碰到巡逻车，又在想这笔货到了缅国园区能开出什么价。
面包车在夜色中飞驰。
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截路面，再往前全是黑沉沉的夜。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抽泣声。
三个女生靠在一起，被绑住的手指紧紧互相攥着。
没有人知道她们正在被带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天亮之前，还会不会有人来救她们。
赵庄又吐出一口烟，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串发光的珠子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把烟掐灭在车窗缝隙里，闭上了眼睛养神。
他不知道的是，黑夜里有东西在等他。
有一个人，或者说有一个不是人的存在，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审判他的机会。
赵庄以为防住了警察就行，他以为盯住巡逻车的时间表、避开有监控的路口就可以高枕无忧。
他不知道那些被他亲手送上船送去缅国的女孩里面，有人会把他的长相刻进每一个噩梦里。
有人会在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用指甲在地板上刻下他的名字。
而那些刻痕，那些怨恨，那些浸透了血泪的控诉，全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那个人此刻正在某个地方静静等待着，等他把手里的烟掐灭。
等他把第二批货运到码头，等他把所有人都集合到同一个地方。那个人向来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