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国码头。
一艘破旧的渔船靠在栈桥边上。
船舷上系着的缆绳被海水浸得发黑。
船舱里面挤着几十个年轻的女子。
她们被塞在底舱里，空间狭小得连转身都困难。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有人靠在潮湿的舱壁上，有人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
她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上去才十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校服上的校徽还没来得及扯掉。
有穿着职业套装的白领，丝袜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膝盖。
有从棒子国抓来的女孩，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们都是被同一种方式抓来的，在路边，在学校门口，在便利店外面。
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身边，几只手伸出来，然后就是黑暗和颠簸。
底舱里没有灯。
唯一的亮光来自舱盖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天光，那光也是灰蒙蒙的，照在谁的脸上都显不出一点血色。
舱盖被掀开了。
刺眼的阳光从头顶灌下来，底舱里的女子们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太久没有照在她们身上了，乍一接触到皮肤竟然有点疼。
几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舱口，手里拿着棍子，粗声粗气地朝底下喊话。
用的是她们听不懂的语言，但那个语气谁都听得明白，起来，下船。
女人们被赶上了甲板。甲板上站着更多的打手，一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凶悍。
他们打量着从底舱里爬出来的年轻女人，那种眼神像是在看货物，带着一种审视和估价的意味。
有几个长得漂亮的女学生从他们面前走过时。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打手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女生尖叫着躲开了，刀疤脸哈哈大笑起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这些货色真不错。”
刀疤脸用当地话跟旁边的人说，眼睛还黏在那个女生慌乱逃开的背影上。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舔了舔嘴唇。
“可不是嘛。上面的人说了，这一批质量高，先别动，等上头挑完了才轮到我们。”
刀疤脸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行，反正也等不了几天。到时候我先挑这个。”
船靠上了栈桥。
缆绳被抛下去，套在栈桥的木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甲板上站着的打手开始往下赶人，像赶羊一样把女人们赶下踏板。
有人走得慢了些，背上就挨了一棍子，踉跄着差点摔进栈桥的缝隙里。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趁打手不注意，翻过船舷跳了下去。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身体砸进海面的时候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海水灌进了她的嘴里和鼻子里，咸得她差点呛过去。
但她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往远离船的方向游去。
她在河里学过游泳，游得不算慢，几下就已经游出了好几米。
甲板上炸开了锅。
打手们骂着听不懂的脏话，有人脱了鞋就往海里跳，溅起的水花比刚才还大。
海上不只有这一艘船，附近还漂着两艘摩托艇，听到动静立刻调转方向，马达轰鸣着朝落水的女生围了过去。
摩托艇划出的白色尾浪在水面上画了两个交叠的弧形，把她困在了中间。
她游不动了。
在海上和摩托艇比速度，就像骑自行车追汽车一样可笑。
摩托艇上的打手俯身抓住了她后领，把她从水里拎了起来。
她上半身被按在摩托艇的侧舷上，海水从她的头发和衣服上不停地往下淌。
她被拖回码头的时候，身上还滴着海水。
打手把她往地上一扔，她的膝盖磕在栈桥的木板上，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只手已经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打手，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塞了石头，手背上全是黑色的汗毛。
他把那个女生拖到栈桥中央，当着所有女生的面，开始打。
不是打一下两下。
是一拳一拳地打。
拳头落在她的肚子上，她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呕出了一口海水和胃液的混合物。
又是一拳落在她的肋骨上，她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一声脆响。
然后是耳光，一记正手一记反手，她的嘴唇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栈桥的木板上。
殷红的一滴落在发黑的木头里，很快就渗没了。
其他女生被赶到栈桥的空地上排成两排，被迫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有人把头扭开，被旁边的打手硬掰回来。
有人捂住了眼睛，手指就被棍子敲了一下，疼得缩回了手。
“看到了吗？”
一个会说中文的打手走到女人们面前，指着那个被打得趴在地上的女生。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你们谁还想跑的，下场比她更惨。”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被打的女生已经不挣扎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栈桥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还证明她还活着。
打手松开了她的头发，她的头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她被两个人架起来，拖到了一根栈桥边的木桩上，用绳子吊住了手腕，整个人悬空挂在那里。
她的脚尖离栈桥的木板只有一点点距离，但那点距离她永远也够不着。
她挂在那里，像一面旗子，一面用来警告所有人的旗子。
打手们开始赶人。
女人们被排成一长串，从栈桥上走向码头外面的空地。
码头的风很大，吹在她们薄薄的衣服上，衣服被风鼓起来，又被吹得贴在身上，来回地拍打着。
她们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拨，因为所有人的手都被绑着。
空地上停着两辆大巴车。
车窗的玻璃有几块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的边缘已经卷起来沾满了灰尘。
女人们被一个个推上车。每上一个人，车厢里的哭泣声就多一分。
有人已经哭得没力气了，靠在座椅上发着抖。
有人还在无声地流泪，眼泪淌进脖子里，但她腾不出手来擦。
她们这些日子攒起来的希望，在刚才看到警察离开的那一刻全部碎掉了。
大巴车发动了引擎，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然后车身震动起来。
车轮碾过码头的碎石地面，车厢里的人跟着颠簸晃动着，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货物。